在許多人的印象中，意大利時尚總帶著一種難以撼動的秩序感。那是一種關于比例、剪裁與身體語言的集體共識，也是一套經由時間反復打磨的審美法則。以意式紳裝為例，它不只有優雅與克制，更在細密的針腳與工藝分支之間，建立起近乎權威的體系，仿佛將意大利文化的精髓凝練其中。

傅正剛

陶釉印花真絲襯衫

陶釉印花真絲短褲

黑色墨鏡

均為Dolce&Gabbana

范照毅

陶釉嵌花真絲Polo衫

陶釉印花絲巾

牛仔長褲

DG徽標牛皮革腰帶

黑色眼鏡

均為Dolce&Gabbana

然而，當我們觀察這片經典的時裝腹地時，不難感受到一些微妙卻真切的變化正在發生。傅正剛與范照毅，都曾在職業模特生涯中與意大利時尚產生深度交集。對于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文化場域，他們恰好提供了兩代人截然不同的注解。

傅正剛成長于一個“規則清晰”的時代。彼時的米蘭強調標準與邊界，模特的步伐、神態，乃至身體塑形，皆服務于高度統一的審美秩序；而范照毅所身處的，則是一個更為流動、多元的時代語境里。在他看來，意大利時尚不再是既定的優雅范式，而更像一個持續被拆解與重組的開放系統，海納百川。

天鵝絨扁帽

DG徽章細條紋夾克

白色斜紋長褲

藍色條紋襯衫

黑色絲緞領帶

DS5腕表

Dolce&Gabbana×Diadora獨家合作系列豹紋運動鞋

均為Dolce&Gabbana

陶釉嵌花真絲Polo衫

陶釉印花絲巾

牛仔長褲

牛皮革德比鞋

Sicily系列大號帆布皮革手袋

DG徽標牛皮革腰帶

黑色眼鏡

均為Dolce&Gabbana

兩代東方模特的觀察構成了一次跨越時間的對照。在如此背景之下，此次我們借專題拍攝的機會，讓兩代超模展開一場深度對談。鏡頭之內，是關于身體、風格與時代氣質的交織呈現；鏡頭之外，他們從各自的米蘭經驗出發，交換關于行業變遷，以及對時代審美演進的理解。

麂皮外套

ZEGNA

白色襯衫

白色闊腿褲

均為Loro Piana

編織皮革德比鞋

Dolce&Gabbana

傅正剛

復古針織連帽外套

復古針織長褲

印花棉質T恤

印花絲巾

Dolce&Gabbana×Diadora獨家合作系列黑色運動鞋

均為Dolce&Gabbana

范照毅

印花棉質T恤

休閑棉質長褲

Dolce&Gabbana×Diadora獨家合作系列白色運動鞋

均為Dolce&Gabbana

范照毅：你第一次去意大利工作的時候，對那里的時尚氣質最直接的感受是延續以往想象中的“優雅”？還是有不一樣的體驗？

傅正剛：第一次去意大利大概是2006年，當時見到的東方面孔不多，視鏡或走秀甚至只有我一個中國模特在場，那種感受其實挺復雜的，既孤獨又自豪。

一方面，我當時見到的意大利，和我出國前從媒體獲得的時尚印象，基本一致，尤其是當地的服裝設計，比如西裝、大衣的剪裁工藝，我都非常喜歡，而且也很有辨識度，像ZEGNA、GUCCI、Dolce&Gabbana、Prada這些品牌，當時在國內也很有知名度。

但另一方面，當我真的身處那個環境之后，又發現意大利并不只有“優雅”這一面，甚至可以說，褪去想象濾鏡后的意大利，沒那么精致。比如米蘭，它其實是一個非常接地氣、略帶粗糲感的城市。所以我認為所謂的意大利“優雅”更多體現在服裝體系和工藝邏輯里，而非整體氛圍的單一呈現。

黑色眼鏡

Dolce&Gabbana

白色高領衫

Prada

黑色T恤

Gucci

范照毅：你當年第一次去意大利的米蘭時裝周工作時，那種“秩序感”具體體現在哪些方面？是來自品牌、秀場？還是整個行業氛圍？

傅正剛：印象中當年的時尚行業還是高度體系化的，大品牌都有非常明確的創作邏輯和審美基因，設計師的個人表達很少脫離那個穩定的框架。像我早些年接觸的GUCCI會傾向延續某種美學精神，所以那時候的剪裁設計、造型搭配和秀場，就算現在來看都依舊耐看。

在我闖蕩時尚圈的時期，“打破規則”的感覺并不強烈，更多還是在既有體系中不斷優化與延展。現在的時尚行業整體發生了很大變化，以我的直觀感受，很多品牌更熱衷于劍走偏鋒，追求更強烈的視覺沖擊。

范照毅

羊毛府綢單排扣西裝

真絲雙縐襯衫

羊毛府綢長褲

Vittoria系列中號牛皮手袋

蜂鳥胸針

黑色眼鏡

均為Dolce&Gabbana

傅正剛

DG徽章亞麻雙排扣西裝

亞麻長褲

Royal 18K白金戒指

Sicily 18K黃金念珠項鏈

黑色墨鏡

均為Dolce&Gabbana

范照毅：你們那一代的模特需要去貼近某種既定標準嗎？你會覺得那種標準是對模特發展的限制還是某種保護呢？

傅正剛：我們那時候對“時尚”的理解，幾乎都是被定義好的。無論是服裝造型、拍攝邏輯，還是秀場配置，其實都在一套由歐洲審美主導、早已成熟的體系內運行。比如以前在國內拍雜志時，一些規矩和做法我不太理解，到米蘭工作后都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源于當地的文化背景和邏輯。

現在的時尚圈在價值觀和審美方面無疑更多元了，既有機遇，也有挑戰。過去我們當模特，作品決定一切。而現在的模特，很大程度上還受到社交媒體流量的影響，很多品牌會出于全球化表達的考量，選擇一些未必符合常規標準、卻具備一定流行文化影響力的模特。這對許多新人來說，也是一種時代機遇。

印花外套

Giorgio Armani

米色開衫

墨綠色系帶長褲

均為Loro Piana

灰色襯衫

Tod’s

范照毅：回看當時的意大利時尚，它們所代表的審美，你覺得它最核心的精神是什么？它們如果放在當下的時尚價值觀內，還會成立嗎？

傅正剛：我認為它們最核心的東西沒有變，那種“優雅”和“秩序感”并非浮在表面的裝飾，而是通過面料、剪裁和版型比例構筑而成。像意大利的西裝工藝，利落、嚴謹，無需多余修飾去彰顯高級感，它極致的細節，就是高級象征，哪怕歷經多年，依然不會過時。

而它對應的消費和審美群體，也是秉持長期主義、不追隨時尚變化與視覺刺激的人。所以即便在當下節奏更快的時尚環境里，我認為意大利老牌時裝屋構建的這一套審美體系，依舊穩固。

黑色長款馬甲

黑色長褲

均為Bottega Veneta

紅色運動外套

Prada

Dolce&Gabbana×Diadora獨家合作系列黑色運動鞋

Dolce&Gabbana

范照毅：現在當你看到更先鋒、更強調表達，甚至有點超乎接受范圍內的設計時，你的第一反應會感到新鮮嗎？還是會下意識去和過去做比較？

傅正剛：我不會第一時間去判斷它的對錯，而是會本能地去思考，它想要表達什么、它的市場邏輯如何成立。當然也會有新鮮感，但這種新鮮感更多來自“變化本身”，我不會完全認可那是一種新的行業標準。

范照毅：假如你重返今天的米蘭時裝周秀場，在更自由多元的表達背景下，你會堅持用當年的方式去演繹一套造型，還是會嘗試用更“松動”的狀態去表達？

傅正剛：我應該不會刻意去改變自己的臺步。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人的狀態自然不同于以往。二十多歲時我會在意衣服穿在身上夠不夠帥，甚至會迎合當時的流行審美。而現階段，我已經不需要這些外在的東西去證明自己了。對于我來說，走秀也好，拍攝也罷，更多是一種體驗，而不是刻意去塑造某種風格。換言之，我認為變化不是設計出來的，而是時光自然沉淀的結果。

黑色大衣

Loro Piana

DG徽章棉質毛圈衛衣

黑色墨鏡

均為Dolce&Gabbana

黑色牛仔褲

ZEGNA

傅正剛

深藍色斜紋西裝

印花真絲襯衫

印花真絲長褲

Sicily 18K白金黑玉念珠項鏈

Royal 18K白金戒指

DG7 Gattopardo腕表

牛皮革德比鞋

均為Dolce&Gabbana

范照毅

DG徽章羊毛雙排扣西裝

羊毛長褲

針織Polo衫

Royal 18K黃金戒指

牛皮革樂福鞋

均為Dolce&Gabbana

傅正剛：說說你第一次去意大利工作的感受吧，在當地的體驗符合預期設想嗎？

范照毅：第一次去意大利之前，我對那里的想象，其實偏向“老錢精英”的格調，感覺那邊的人都生活得比較精致，造型也有一種克制的美感，自帶一點距離感。但真到了當地之后，會發現米蘭人比想象中更松弛，沒那么刻板講究。

同時我能從工作中感受到，雖然那邊時尚行業沒有脫離舊有體系，但伴隨時代發展，至少我們這些東方從業者看到的是，整體外在氛圍更開放、更接地氣了，無論是在當地街頭，還是秀場上，當地人和其他時尚都市的人一樣，都敢于穿搭，風格也愈發豐富。

墨綠色西裝

橘色闊腿褲

深灰色豆豆鞋

均為Tod’s

傅正剛：在你參與過的走秀中，比如這些傳統的意大利品牌，你會明顯感覺到掌舵者在嘗試打破某種規則嗎？無論是品牌運營節奏，還是設計審美把控方面。如果有，那這些突破會對你們帶來影響嗎？

范照毅：在近幾季的工作中，我能明顯感覺到一些傳統品牌在主動求變。比如GUCCI在新任設計師上任之后，用了很多非傳統宣發方式發布新系列，甚至融入了AI技術。

設計上品牌也持續在弱化logo的存在，更突出風格混搭；秀場也增添了不少“表演”屬性，有些品牌會給模特設定具體的動作，配合舞臺場景敘事，而不只是單純展示服裝。我認為這種變化對模特的影響很直接，現在的選角趨勢，不再局限于標準化的模特外形，還格外看重模特的風格辨識度，甚至個人IP影響力。

機車夾克

白色襯衫

均為Gucci

黑色長褲

Tom Ford

DG徽標牛皮革腰帶

黑色眼鏡

牛皮革德比鞋

黑色絲緞領帶

均為Dolce&Gabbana

傅正剛：我們那一代對體態、步伐甚至每一個細節的控制都很嚴格，而現在的秀場看起來更自由一些。你會有相關感受嗎？

范照毅：和上一代相比，現在業內對模特的臺步和體態的要求確實有所變化，不過我認為那并非表面意義的自由，而是讓模特有意識地弱化技巧，凸顯自然狀態與真實感。比如有些品牌只要求模特“正常走路”，讓臺步更貼近日常。

剛入行的時候，模特這一職業給我的直觀感受就是“衣架子”，核心任務是展現衣服的設計與美感。但最近這幾年，我能感受到模特的角色正在發生轉變，而且大家會更主動地尋求角色突破，比如有些資深模特可以參與到造型或表達的討論中，某種程度上，與品牌是平等合作的關系，而非單純的雇傭關系。

深棕色馬甲

Giorgio Armani

粉色襯衫

條紋長褲

棕色靴子

均為Versace

傅正剛：在你看來，現在的米蘭時裝周仍存在你覺得“很意大利”、且一直沒變的東西嗎？還是說，它已經演變為更開放的時尚概念了？

范照毅：就我個人經歷而言，我從2024年開始參與米蘭時裝周，到現在大概經歷了五季。雖然時間不算很長，但已經能感受到一些始終未變的東西。比如意大利時尚最核心的部分，面料、剪裁、工藝，以及以“優雅”為底色的審美邏輯，其實一直沒有改變。

我個人感受是，當地的時尚產業更多的“變”，體現在風格表達和信息傳播方式上，包括品牌如何與當下社交媒體的用戶溝通等等，但每個品牌仍然會保留自身的歷史敘事和審美根基。而對于更有實驗性，甚至跳出意式傳統審美范疇的先鋒設計，當地時尚行業的態度也十分開放，不同風格在米蘭這座歷史名城中，完全可以共生共存。

機車夾克

白色襯衫

均為Gucci

黑色長褲

Tom Ford

DG徽標牛皮革腰帶

黑色眼鏡

牛皮革德比鞋

黑色絲緞領帶

均為Dolce&Gabbana

經典仍然存在，只是它不再是唯一標準；規則也并未消失，而是在不斷被重新理解與拆解。從曾經的嚴格克制，到如今的多元并存，意大利時尚在時代更迭中愈加靈活、愈加開放。某種程度上，這或許正是它始終保持活力的原因——在穩定與變化之間找到平衡。傅正剛與范照毅兩代超模的對話，恰好記錄下了這種變化的過程，也構成了一段關于審美如何被時代重新定義的歷史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