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性抗體已成為生物醫(yī)藥領域增長最快的品類，但免疫原性始終是制約其臨床安全性與療效的核心瓶頸 —— 約 30%-70% 的患者會產生抗藥物抗體（ADAs），導致藥物失效甚至嚴重不良反應。

巴黎薩克雷大學團隊在《Frontiers in Immunology》發(fā)表的這篇綜述首次系統(tǒng)闡明：樹突狀細胞（DCs）對治療性抗體的內化過程，是啟動 T 細胞依賴性免疫應答的決定性步驟。本文將從機制、影響因素、檢測方法及評價體系四個維度，拆解這一領域的最新研究進展。

一、樹突狀細胞內化抗體的三大核心通路

樹突狀細胞通過三條獨立且互補的通路攝取治療性抗體，不同通路決定了抗體的胞內命運與免疫原性潛力（圖 1）：

巨胞飲作用：非特異性攝取可溶性單體抗體，形成直徑 0.2-5μm 的巨胞飲體，是低濃度單體抗體的主要攝取方式。該過程受 Rac1/Cdc42 調控，但現(xiàn)有藥理學抑制劑（如阿米洛利）缺乏特異性，限制了機制研究。

網格蛋白介導的胞吞（CME）：最主要的受體依賴型通路，通過 Fcγ 受體（FcγR）和 C 型凝集素受體（CLR）介導。其中 FcγRIIa/FcγRIIb 是單核來源 DC（moDCs）的主要表達亞型，優(yōu)先結合免疫復合物（ICs）而非單體抗體；CLR（如 DC-SIGN、CD206）則識別抗體 Fc 段的糖鏈修飾。

吞噬作用：專門攝取直徑 > 0.5μm 的抗體聚集體和大型免疫復合物，通過 FcγR 和補體受體介導。該通路的抗原呈遞效率最高，可同時激活 CD4?和 CD8? T 細胞。

圖 1 樹突狀細胞內化治療性抗體的主要胞吞通路總結

二、抗體理化特性：決定內化效率的關鍵變量

抗體的分子設計與修飾可通過調控內化速率直接影響免疫原性，其中以下四類因素最為關鍵：

分子尺寸與聚集狀態(tài)：單體抗體主要通過巨胞飲緩慢攝取，而聚集體和免疫復合物可通過吞噬作用快速進入溶酶體。即使是亞可見級別的微小聚集體，也能使內化速率提升 3-5 倍，并產生新表位激活 T 細胞。

糖基化修飾：Fc 段 Asn297 位點的糖鏈是調控受體結合的核心（圖 2）。高甘露糖型聚糖可被 CD206/DC-SIGN 識別，使內化效率提升 2 倍以上；去巖藻糖化可增強 FcγRIIIa 結合，但對吞噬作用影響有限；唾液酸化則會降低內化速率并誘導免疫耐受。

電荷與疏水性：表面正電荷斑塊可通過靜電作用增強與細胞膜的結合，帶正電的博庫珠單抗內化速率是中性抗體的 2.3 倍；疏水性區(qū)域則會促進抗體聚集和非特異性攝取。

PEG 化修飾：通過空間遮蔽效應可降低 DC 內化效率達 40%-60%，是目前最有效的去免疫原性手段之一。

圖2 抗體 N - 聚糖及其與樹突狀細胞受體的相互作用

三、容易被忽視的靶點介導內化

當抗體靶點在 DC 表面表達時，會觸發(fā)靶點介導的胞吞，這是 PD-L1 抗體、TNF 抗體等免疫檢查點抑制劑免疫原性的重要來源。例如阿維魯單抗同時通過 FcγRI 和 PD-L1 兩條通路被 DC 內化，敲除 PD-L1 結合能力后，其內化量下降 65%。該過程產生的抗體 - 受體復合物降解產物，可能成為新的免疫原性表位。

四、內化檢測技術：現(xiàn)狀與局限性

目前主流的內化檢測技術各有優(yōu)劣（表 1），尚無單一方法可全面覆蓋所有通路：

• 直接熒光標記法：操作簡便，但無法區(qū)分膜結合與胞內抗體；

• pH 敏感染料標記法：可特異性檢測溶酶體降解，但標記效率不均會導致結果偏差；

• FRET 技術：可定量降解程度，但僅能檢測 Fc 段完整的抗體。

作者建議采用多技術聯(lián)合策略：先用流式細胞術定量內化速率，再通過共聚焦顯微鏡分析胞內定位，最后結合受體阻斷實驗明確具體通路。

表1 治療性抗體內化檢測技術對比

五、免疫原性評價新范式：整合內化檢測的循證體系

基于上述研究，作者首次提出了包含內化檢測的治療性抗體免疫原性綜合評價體系（圖 3）：

計算機模擬階段：預測 T 細胞表位和聚集傾向，篩選低風險候選分子；

體外驗證階段：定量檢測 DC 內化速率，通過 MAPPs 技術鑒定呈遞多肽，評估 T 細胞激活能力；

分子優(yōu)化階段：針對高風險位點進行糖基化改造、電荷調整或 PEG 化，降低內化效率。

該體系已在多個臨床階段抗體的免疫原性風險評估中得到驗證，可將預測準確率提升至 80% 以上。

圖3 治療性蛋白候選藥物免疫原性風險循證評價體系

結語

本文系統(tǒng)揭示了樹突狀細胞內化在治療性抗體免疫原性中的核心作用，為抗體藥物的早期設計和風險評估提供了全新的理論框架。未來，隨著單細胞成像和空間蛋白質組學技術的發(fā)展，我們將能夠更精準地解析抗體內化的動態(tài)過程，從而開發(fā)出更安全、更有效的新一代抗體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