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朋友最近發來他寫的故事，關于人生最早的記憶。讀完后我被拉進了自己的回憶里，忍不住想：我到底能記得多早的事？
腦海里浮出來的，可能根本不是記憶。也許是一個聽過太多遍、已經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傳說的家庭片段。但不管怎樣，它一直陪著我長大。
那是一大家子聚會的場合，我坐在父親身邊。他的另一側坐著貝兒姑媽。我當時大概四五歲。家里有張我九個月大的照片，圓臉圓眼睛；而那個午后，我已經會堅定地表達所有權了。
貝兒姑媽把手搭在父親的膝蓋上，直直看著我說：“這是我爸爸。”我聽完，一秒都沒猶豫。不，他不是。我頂回去：“他是我爸爸！”
據說場面很快失控。我急哭了，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但立場毫不松動。那個男人，只能屬于我。
現在想起這件事，我會笑。那個小小的我，到底在捍衛什么？為什么這件事對我來說那么重要？我至今沒能完全回答這個疑問。
父親在零售業工作，每天起早貪黑。他走的時候我們還沒醒，回來時我和哥哥已經睡了。和母親相比，我跟父親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赡切┫”〉墓怅幚铮幸恍〇|西無比清晰。
我記得周日的兜風，晃悠悠的車廂，窗外倒退的樹影。夏天去海邊，咸味的風灌進領口。偶爾去集市，從木桶里撈出一根腌黃瓜，酸得皺起整張臉。都是很普通的瞬間，卻一直留在身體里。
現在回頭想，一個那么小的孩子，面對一個幾乎沒什么時間陪自己的人，卻能產生這樣強烈的依戀，實在奇妙。我還來不及理解什么叫犧牲、什么叫責任，也不知道供養一個家意味著什么。但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的父親，這件事毫無爭辯的余地。
或許這正是這個故事讓我著迷的原因。在我們還沒學會解釋愛之前，似乎已經能認出它。在我們還沒搞懂關系這回事之前，已經能辨認出誰屬于我，我又屬于誰。
這到底是一段真實記憶，還是我在漫長歲月里把家人的講述當成了自己的經歷，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小女孩心里的確定感一直沒有消失。他是我的父親。而我，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知道這有多珍貴。
你最早的記憶是什么？我很想聽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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