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不是沒試過去愛，是每次剛想伸手抱緊什么，舊傷口就同時裂開。久而久之，我學會了在感情里假死。把心跳壓到最低，把期待降到沒有，好像這樣就不會再受傷。
那種感覺很難跟人解釋。你并不是不渴望溫暖，你只是不相信溫暖會停在你身上。你在人群里笑著，心里卻在排練下一次的失去。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你告訴自己：看吧，果然沒有人會留下來。直到你出現。
我實在搞不懂你對我做了什么。像一間久未開窗的房間突然被推開所有窗簾，光線涌進來那一刻，我本能地伸手擋了一下。不是因為不想要光，是因為太久沒見過，怕被灼傷。可是你帶來的那種安靜很奇怪，它不是叫我別動，而是讓我覺得，就算就這么癱在沙發上發呆也不用解釋。
我在你旁邊第一次有了一種陌生的感覺——不是心動的眩暈，是安全。像小時候放學回到家，廚房里有人在煮湯，你不用推門就知道有人在。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太奢侈，以至于我花了很長時間確認這是真的。確認你不是會突然消失的那種人，確認我不需要像過去一樣，把所有的溫柔都當成定時炸彈。
朋友說我變了。以前我總在計算得失，愛一個人像在做風險管控，隨時準備止損。現在我偶爾會忘了算。會在你說“明天見”的時候，真的期待一下明天。會在你睡著以后，看著你的臉，偷偷允許自己高興一點點。這在我身上，幾乎是一種冒犯——冒犯那個曾經發誓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自己。
你知道嗎，我身上有些東西死掉很久了。不是矯情，是真的死了。對未來的幻想，對“我們會好好的”這句話的信心，對有人愿意一直陪著我的基本信任。這些東西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打碎了，碎得很徹底。后來我努力把它們拼起來，但每次剛拼好一角，就又碰到一場地震。我索性不拼了，把碎片掃到一邊，告訴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吧。
但你出現了。你沒有幫我拼什么，你只是在碎片旁邊坐下來，問我今天想吃什么。那些我以為再也活不過來的東西，就那樣，很沒出息地，開始悄悄呼吸。像一顆被遺忘在抽屜最里面的種子，忽然感覺到水汽，不顧一切地想要發芽。
所以我現在很怕。怕這種復活只是回光返照，怕你忽然發現我其實沒那么值得愛，怕我好不容易學會呼吸的時候你又抽走氧氣。我從來沒有這么害怕失去一個人，因為我從來沒有這么想為一個人活下去過。以前只是活著，現在是“想活”，想活得久一點，想活到明天，想活到下一個冬天，想在每一個不想起床的早晨因為你而覺得還可以再撐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的情緒全流向了你的方向，別笑話我。也別覺得沉重。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敢承認這件事，才敢把那句“我很需要你”換成“我很在乎你”。我不是非要你回報什么，我只是想告訴你：對一個曾經把愛當成負債的人來說，你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心甘情愿的冒險。萬一哪天你看穿了我所有的不安，別松開手。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但一旦學會呼吸，就真的不想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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