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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6月11日,美加墨世界杯拉開戰幕。全世界都在猜,這一次,誰會成為捧起大力神杯的贏家,但很少有人注意到,看臺之外,還有一個真正的贏家。它不需要進球,不需要防守,也不會因為點球大戰而出局。無論哪支球隊奪冠,它都穩賺不賠。
過去50年里,它把世界杯做成了全世界最賺錢的體育IP之一。它名義上是一家非營利組織,卻擁有堪比跨國企業的盈利能力。它既制定規則,也經營賽事;既掌握資源分配權,又控制著足球世界最核心的流量入口。
它,就是國際足聯。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這臺“地表最強印鈔機”,幕后是如何運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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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界杯如何從情懷體育走向頂級商業?
想要看懂國際足聯的賺錢邏輯,必須先翻開它的歷史。世界杯的誕生和國際足聯總部的搬遷,本身就是一部從“情懷體育”走向“頂級商業”的演變史。
1904年5月21日,巴黎圣奧諾雷街229號,在一間不起眼的后屋里,法國、比利時、丹麥、荷蘭等七個歐洲國家的足球協會代表簽署文件,創立了一個名叫國際足球聯合會的組織,這就是最早的國際足聯。早期的國際足聯實力弱小,根本無法獨立組織大型國際賽事,只能負責協辦奧運會的足球比賽。直到國際足聯成立26年之后,世界杯才宣告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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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第一屆世界杯落戶南美國家烏拉圭。這看似是一場意外,實則是金錢、實力和地緣政治的完美交織。當時全球正遭受大蕭條重創,歐洲自顧不暇,完全沒這個心思和實力舉辦世界杯。這個時候,剛剛蟬聯兩屆奧運會足球冠軍的烏拉圭站了出來。當時的烏拉圭可以說是財大氣粗,不僅承諾在首都蓋一座10萬人的超級球場,更開出了一個讓其他國家都難以拒絕的條件,那就是承包所有參賽隊伍的往返船票和食宿。正是這種“一鍵全包”的“鈔能力”,讓烏拉圭自動勝出,拉開了世界杯百年神話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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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在首屆世界杯辦完后不久,國際足聯做出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決定,把總部從法國巴黎遷往瑞士蘇黎世。表面上看,瑞士擁有政治中立地位、穩定的國際環境和便利的交通網絡,但從商業和法律角度審視一番,你就會發現,國際足聯的這個動作,無異于一場精準的“投胎”。瑞士民法典中對非營利組織的定義和審計標準,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非常寬松,為國際組織提供了相對友好的法律和稅務環境,并賦予其較大的自治空間。這也為國際足聯日后成長為一個擁有高度自治權和巨大商業影響力的國際組織,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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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誰把國際足聯打造成商業帝國?
國際足聯不是在搬家之后就變身商業帝國的。在1974年之前,它頂多就是個手工作坊。
從1961年到1974年,擔任國際足聯掌門人的,是英國人斯坦利·勞斯。作為一名堅定的保守派,勞斯認為足球應該拒絕任何商業染指。那時的國際足聯窮得叮當響,主席去非洲視察時,能給當地協會最重磅的援助也就是20個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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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74年,巴西人若昂·阿維蘭熱上臺,國際足聯的基因被徹底改寫。他深知,想要做大世界杯,就必須引入資本,于是做出了兩個改變足球歷史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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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就是把商業資本正式引入世界杯。阿維蘭熱聯合多家跨國企業巨頭,開創了“全球獨家贊助商體系”。從那一刻起,足球就不再是90分鐘的比賽,而成為全球最昂貴、最搶手的廣告資源之一。源源不斷的商業資金也開始涌入國際足聯這家名義上的非營利組織。
第二個就是大規模擴張世界杯和國際賽事體系。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決賽圈參賽隊伍從16支增加到24支;到了1998年法國世界杯,又擴軍到32支球隊。此外,世青賽、世少賽、女足世界杯和室內足球賽事相繼誕生。足球的覆蓋范圍和全球影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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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阿維蘭熱最為成功也最具革命性的舉措,就是踏中了傳媒技術的變革紅利。20世紀70年代,彩色電視和衛星傳輸技術開始普及。阿維蘭熱敏銳地意識到,未來最值錢的不再只有球場里的座位,還有電視機前數以億計的觀眾。1974年他剛上任時,世界杯轉播收入還十分有限。為了提高收益,他果斷終止了和一些公共電視網的合作,轉而把轉播權賣給了競爭激烈、出價更高的商業電視臺。這些電視臺為了爭奪世界杯資源,不惜投入巨資,再通過出售黃金時段的廣告收回成本。世界杯轉播權的價值開始飛速上漲。直到1998年,阿維蘭熱卸任,他留下的這套變現模式,至今仍在全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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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阿維蘭熱執掌國際足聯的這些年:上任時賬面上只有幾十萬美元,離任時留下了幾十億美元。客觀來講,如果沒有阿維蘭熱的商業化手段,足球不可能成為今天無可爭議的“世界第一大運動”。但對金錢的極致追逐,也為腐敗滋生提供了溫床。締造了足球商業帝國的阿維蘭熱,最終也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三、國際足聯會讓足球更偉大嗎?
有高收益,就會有高風險,可對于越來越能賺錢的世界杯而言,承擔風險的,從來都不是國際足聯自己。國際足聯算是把輕資產模式玩到了極致,它把所有重資產建設的風險和成本完美地轉嫁給東道主,自己則在財務上做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首先是免稅特權。國際足聯在接受一個國家的申辦之前,這個國家的政府必須要簽署一系列保證書,內容涵蓋稅收、知識產權和運營等方面。美加墨世界杯的申辦文件中,明確列出了一項關鍵要求:在籌備和賽事舉辦期間,國際足聯及其子公司,以及相關實體必須享受完全的免稅待遇。免稅范圍涵蓋所得稅、關稅和門票銷售稅。另外,按照國際足聯的硬性準入標準,主辦國必須承擔球場、公共交通等一系列基礎設施建設費用,外加龐大的安保支出。眼看著投入這么大,但并不是所有的主辦國都能“吃”到世界杯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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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2014年巴西世界杯為例,由于缺乏私人資本跟進,巴西政府幾乎掏空公共財政,大量動用國家開發銀行的貸款,砸下了大約116億美元,光是球場建設就花了36億。不幸的是,世界杯的熱鬧剛散場,高昂的債務利息便撞上了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暴跌的寒冬,讓原本已經承壓的巴西財政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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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前,巴西方面還樂觀估計,世界杯能吸引數百萬游客,創匯超90億美元,可賽后的清算數據卻狠狠打臉:370萬境內外游客拼命消費一個月,最終帶來的直接旅游總收入只有30億美元。面對116億的硬性投入,這筆旅游收入就顯得杯水車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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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往屆的主辦國還在為債務泥潭苦苦掙扎時,隱身幕后的國際足聯早已開啟了新一輪賺錢風暴。在國際足聯的財報中,門票收入位居第三,僅次于電視轉播和營銷權。而為了在本屆美加墨世界杯上榨干每一張門票的價值,國際足聯更是玩出了前所未有的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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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習了歐美超級巨星演唱會的票務經驗之后,國際足聯推出了一種動態定價機制。首先是在早期的預售階段,國際足聯搶在分組結果塵埃落定前賣了一波門票。這個時候的票價相對便宜,但買票的人只知道自己會在哪座城市看球,至于具體看誰踢誰,全憑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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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對決陣容明朗,進入賽前搶票沖刺期后,國際足聯便祭出大招:比賽票價直接和球隊熱度掛鉤。比賽越火,官方定價就越瘋。從絕對金額來看,世界杯決賽的漲幅最為驚人。三個檔次的票價分別上漲了4620美元、3170美元和2995美元。當初曾讓球迷大跌眼鏡的6000多美元最高檔票價,如今已飆升到了10000多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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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賺錢能力,也為國際足聯的內部成員帶來了驚人的經濟紅利。有外媒報道,國際足聯員工的平均年薪達到了24.2萬美元,比歐洲足聯高出37%,更是普通非營利組織平均薪資的3.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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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國際足聯一直宣稱,絕大部分收入最終都會用于發展足球運動。從財務報表上來看,這句話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腳。每屆世界杯結束后,大量資金確實會以發展基金、基礎設施援助和項目補貼的形式,流向全球200多個成員協會。可問題在于,國際足聯的錢究竟是如何分配的?誰能拿到更多資源?資源又能否真正轉化成足球發展的成果?這些問題始終缺乏足夠透明的外部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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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國際足聯早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體育組織,而更像是一家掌握著全球足球資源配置權的超級平臺。它既是規則制定者,又是賽事運營者;既是資金分配者,又是利益協調者。世界杯越成功,它的權力就越大;它的權力越大,世界杯也就越難擺脫對它的依賴。
于是,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出現了。國際足聯到底是在利用足球賺錢,還是在利用賺來的錢發展足球?支持者認為,沒有國際足聯的商業化運作,就不會有今天覆蓋世界每一個角落的足球體系;批評者則認為,當門票越來越貴、賽事越來越多、商業開發越來越激進時,足球正在從一項屬于普通人的運動,逐漸變成一門越來越昂貴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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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答案并不在非黑即白之間。世界杯仍然是這個星球上最能凝聚情感的體育盛會。每隔四年,幾十億人會為了同一個進球歡呼,為同一次絕殺落淚。而國際足聯則像一個精明到極致的商人,把這種情感轉化成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足球讓國際足聯變得偉大,而真正決定國際足聯是否偉大的,或許不是它賺了多少錢,而是這些錢最終能讓多少人有機會踢上足球、愛上足球。這才是國際足聯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
編輯: 周緹
美術編輯: 郭浩 梁瑋 倪璇
攝像: 王曉波
責編: 張蘊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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