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68歲的鄭緒嵐罕見出現在四川成都《電影之歌》演唱會的舞臺上。
當她身著紅色長裙站在聚光燈下演唱代表作《牧羊曲》時,綿遠悠長的旋律依舊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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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鏡頭拉近,舞臺上這位昔日“東方美人”早已變了模樣:
她臉型圓圓,身材極為臃腫,上半身非常豐腴,手臂粗壯,幾乎撐爆禮服。
濃濃的歲月痕跡爬上臉頰,與記憶中那個溫婉清秀的東方美人判若兩人。曾經的“中國第一抒情女高音”,終究沒能躲過歲月的無情。
如果不是因為愛情,鄭緒嵐的人生或許會是另一番光景。
上世紀80年代,她是全國最受歡迎的歌唱家之一,東方歌舞團的頭牌,火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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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自己說,當年就是一時沖動,“戀愛腦”上頭,為了一個名叫愛德華的美國男人。
她如飛蛾撲火一般放棄了如日中天的歌唱事業、扔掉了中國國籍、遠走異國。
最終落得被騙、被棄的結局。
回國后病魔又纏上了她,2003年一場醫療事故讓她暴瘦40多斤,差點走上絕路......
一、
1958年7月20日,鄭緒嵐出生在北京。
三歲那年,一家人搬到了天津。
父親是軍人,家里日子緊巴巴的。
中學畢業后,她進了天津第三閥門廠,當了名普普通通的工人。
在流水線上,她手里忙著活,嘴里不閑著,把收音機里播的民歌戲曲都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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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天津辦了一場職工歌唱比賽。
鄭緒嵐報了名,站上臺開口一唱,拿了第一名。
臺下坐在評委席上的東方歌舞團團長王昆,一眼就看準了她。
王昆問她愿不愿意來歌舞團,鄭緒嵐當天就辭了工廠的差事,拎著家里給準備好的小皮箱,坐著火車去了北京。
那一年,她19歲。
進了團后,東方歌舞團安排她去中央音樂學院進修,跟著郭淑珍教授正經學聲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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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作曲家王立平為電視風光片《哈爾濱的夏天》創作了主題曲《太陽島上》,找新人來唱。
有人遞了一盤鄭緒嵐的磁帶給他。王立平打開一聽,相中了她的聲音。那嗓子清亮,帶著一股甜味兒。
1982年,電影《少林寺》熱映,鄭緒嵐演唱的插曲《牧羊曲》傳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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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第一屆春晚,她穿著牛仔褲登臺,一連唱了好幾首歌。
在那個穿褲子都會被議論的年代,她的打扮讓全國的年輕姑娘都跟著學。
報紙上天天登她的名字,電視里總看見她露臉。
那些年,她是絕對的頂流。
她自己后來在采訪里提過一個細節:
唱片賣出了100多萬張,稿費只有12塊錢。
“我們那個年代比較單純,那不是一個講‘錢’的年代。”
二、
可她身后的每一步,都埋著一根刺。
1987年,鄭緒嵐隨團到美國演出。
一個叫愛德華的青年在臺下聽了她的歌,展開瘋狂追求。
他自稱音樂世家出身,說自己在美國有家業,還說婚后會給她專門建一間錄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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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歌舞團有明文規定,不能和外籍人士談戀愛。
團里領導找她談話,家里人輪番勸阻,恩師王昆也急得不行。
誰的話她都聽不進去。
她要辭職,要去美國。
1987年,她把辭呈遞了上去,成了東方歌舞團建團以來第一個辭職的人。
丟了工作,房子也被收了回去。
為了攢路費,她私下參加走穴演出,觸犯了規定,遭禁止登臺,收入銳減。
1989年,她在放棄中國國籍的申請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年,她3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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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美國沒多久,夢就碎了。
愛德華根本不是外交官,也不是什么音樂世家。
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薪族,在貿易公司上班。
沒有錄音室,沒有舞臺,她只能縮在家里當全職太太,每天研究菜譜。
后來她生了一個兒子,以為孩子能拴住丈夫的心。
可一切都是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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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在外面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兩個人再也沒有話說。
這段婚姻只維持了六年。
1994年,鄭緒嵐走進了離婚法庭,幾乎凈身出戶,只有兒子跟她。
三、
她有后悔過嗎?她在采訪里說過一句話:
“腸子都悔青了。”
可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得走完。
1995年,她帶著兒子從美國返回北京。
可這時候的歌壇早就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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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英、田震、毛寧如日中天,年輕人嘴里唱的歌跟她完全不是一路。
人們聽說她回來,議論的不是她的聲音,而是她護照的顏色。
有人揪著她說“崇洋媚外”不放。
她試著出專輯,賣不出去。媒體嘲諷她“過氣了”。
好不容易攬來幾場小商演,觀眾稀稀拉拉,臺下的掌聲比從前差了十萬八千里。
好在救命的機會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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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東方歌舞團再次接納了她,和她重簽了合約。
王立平為她量身定做了一整臺《紅樓夢》專場音樂會。
她以為自己終于熬出頭了。
可老天爺一錘接一錘,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2003年,她在一次腸胃不適后被診斷為腸梗阻,被推進手術室做了手術。
可這次手術出了問題:
醫生把健康的腸子切掉了,有病灶的腸子卻留在了她體內。
整整三年,她無法正常進食,全靠營養液吊著命,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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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重從一百多斤掉到只剩八十多斤,人瘦得脫了相。
止痛藥一把一把吞。沒人認得出這個躺在輪椅上的枯瘦女人,就是當年那個歌聲甜美的歌唱家。
四、
絕望的時候,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朱時茂。
朱時茂聽完她的情況,馬上幫她聯系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301醫院)的賈寶慶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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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慶是她的歌迷,但見到鄭緒嵐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他眼眶有些泛紅,說了一句話:
“你給我們這么多人帶來了歡樂,你的歌聲感染和影響了一代人,所以我們一定想辦法把快樂還給你。”
二次手術成功了。
從麻醉中醒來那一刻,她才覺得自己從鬼門關被拽了回來。
除了感謝賈醫生的成功手術之外,她后來常說:
“朱時茂是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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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過了鬼門關,她的生活又照進來一絲光。
她遇到了一個知冷知熱的男友,大學教師李友。
兩個人一起規劃好了晚年的日子,婚房都置辦了下來。
在她被醫療事故折磨那幾年,李友不離不棄,端水送飯,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可她身體的病還沒好透,李友被查出了黏膜癌。
2005年,她準備重返舞臺,在北京保利劇院舉辦《紅樓夢》歌曲專場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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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前,李友因為化療頭發都掉光了,但他還是坐輪椅來到了劇場,坐在二樓第一排的中間,看完了整場演出。
那是兩個人最后一次見面。
演唱會結束后不久,李友閉上了眼睛。
她在后來的采訪里說,那場演出,她是靠著兩片止痛片硬撐下來的。
五、
經紀人嚇壞了,怕她想不開。
她說,她被徹底擊垮了,覺得活著沒意思。
但她還是咬緊牙關挺了過來。
她把李友為她準備的婚房主動還給了對方父母,此后一直單身。
她沒再結過婚。那頭在美國讀書的兒子,是她扎在心里唯一的依靠。
2020年中秋,央視秋晚把她請上舞臺,讓她唱《牧羊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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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她,已不是當年那副清亮模樣,但一開口,還是那個聲音。
偶爾也在小城市跑跑商演。
條件簡陋也無所謂,站在簡陋的舞臺上替某家婚禮烘烘場面,她照樣把歌給人家唱得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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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閑話,說她拿著美國護照回來“撈金”,現在沒有戶口,沒有社保,連看病都得自己掏錢。
她不反駁。
日子再難,也是自己當初那條路上一環一環走出來的。
如今,鄭緒嵐已經68歲,獨自在北京租房居住。
她不太出門,社交網站上發的動態也沒幾個人看。
那首《牧羊曲》,二十來歲的孩子們繼續翻唱,火遍短視頻,可很少有人再提起她如今在哪里、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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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不大,擺設簡簡單單,平時買買菜,繞著小區走走路,有時哼兩句老歌,日子清閑。
她在采訪里說過一句話:
“我不會被打倒,還將一直唱下去。”
閉上眼想想,這位唱了《太陽島上》的歌者,一把好嗓子給了她一生的高光,也連著她所有的傷。
她沒有扔掉唱歌的本事,老天爺一次次把她往泥里踩,她拍拍身上的土,還是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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