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版電視劇《紅樓夢》已開播39年，《枉凝眉》《葬花吟》等該劇的主題曲至今仍在傳唱。重溫經典，近日，“《聽夢紅樓》新專輯發布暨87版《紅樓夢》主題音樂創作與表演交流活動”在國家植物園曹雪芹故居黃葉村舉辦。作曲家王立平、歌唱家吳碧霞來到現場，演繹歌曲并與紅迷們進行了交流。

吳碧霞、王立平

《紅樓夢》音樂是生命的表達

王立平是1987版《紅樓夢》主題曲的作曲者，他用了四年半的時間完成了該劇十三首歌曲的創作。

著名的《葬花吟》王立平寫了整整一年零九個月，是他寫得最苦的一首。過去人們理解這首歌多是哭哭啼啼，但王立平讀了一年多，發現“天盡頭，何處有香丘”，不是低頭葬花而是昂首問天，他想起了屈原的《天問》，最終這首《葬花吟》在哀戚之外，更多了一些悲壯的色彩，“我要替曹雪芹、替林黛玉、替劇中所有悲情女子出一口悶氣?！?/p>

關于1987版《紅樓夢》主題曲選哪一首？反復琢磨后，王立平選了《枉凝眉》——“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勾勒寶黛愛情，“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預示悲劇結局。

活動現場，王立平分享了《紅樓夢》音樂創作歷程。他說，這部作品并非簡單“寫出來”，而是“用心血、眼淚與長期積累共同完成的生命表達”。他認為，音樂創作源于長期的生活積累與情感沉淀，《紅樓夢》音樂是對文學精神的回應，在創作過程伴隨不斷修改與反復推敲，是“精神與時間的共同凝結”。

在1987版《紅樓夢》組曲的眾多傳唱者中，歌唱家吳碧霞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她被譽為“中西合璧的夜鶯”，更是繼原唱陳力之后，深被作曲家王立平認可的演繹者。

吳碧霞與《紅樓夢》音樂的緣分，始于1987年電視劇熱播時。當時12歲的她被音樂深深吸引。2005年，她正式與《紅樓夢》全版主題音樂會結緣，從最初演唱一兩首，到后來獨挑大梁，已演繹超百場。

吳碧霞對于每一首歌都有自己獨特的感受與理解，以《分骨肉》為例，吳碧霞在訪談中介紹，“這首歌更偏西洋化，帶有大線條的、戲劇性的張力，表現探春遠嫁的悲鳴。隨著我年齡的增長，隨著我身邊的恩師、親人不斷離開，我會更理解《分骨肉》背后的深層含義。”

把《枉凝眉》喂給AI：可聽但不入心

在1987《紅樓夢》開播39周年之際，女高音歌唱家吳碧霞推出專輯《聽夢紅樓——電視連續劇〈紅樓夢〉（87版）主題歌曲導聆音樂會（CD+DVD）》。

專輯《聽夢紅樓——電視連續劇〈紅樓夢〉（87版）主題歌曲導聆音樂會（CD+DVD）》

吳碧霞分享，《聽夢紅樓》的專輯以王立平譜寫的經典旋律為核心，以“講解+分析+演唱”的形式，帶領觀眾深入紅樓意境，在腔詞韻味間讀懂人文情懷。大量講述性與學術性內容的融入讓單純的演唱行為演變為研究性表達。吳碧霞認為，演唱者不僅是表演者，更是二度創作者，對原作的理解必須建立在敬畏與文本細讀之上 ，同時聲樂表達的核心不是技巧展示，而是人物與情感再現。

活動現場，吳碧霞攜手中國音樂學院民族樂團演奏、聲樂歌劇系學生登臺演唱《枉凝眉》《葬花吟》等經典曲目。

在隨后舉辦的研討會中，王立平與吳碧霞圍繞經典紅樓音樂展開對話。分享中，“AI與音樂創作的關系”成為一個雖非主線卻意味深長的話題。吳碧霞提到一個細節：將《枉凝眉》等經典詞句喂給AI系統生成旋律，結果出現的多版輸出雖結構完整，卻普遍趨向于流行化表達，容易滑向“可聽但不入心”的標準化音樂形態。

從創作邏輯看，AI依賴的是統計意義上的最優解，它在既有音樂語料中尋找概率最高的連接方式，生成“像音樂的音樂”。但1987版《紅樓夢》音樂之所以成為經典，恰恰不在于它“像什么”，作曲者所面對的，并非音符排列的優化問題，而是一整套復雜的文化語境：曹雪芹筆下的命運感、東方審美中的節制與留白以及人物情感的隱忍與崩塌。這些無法被量化的精神結構，在個體獨特的想象力加持下，構成了音樂作品真正的骨架。

87版《紅樓夢》音樂的經典意義正在于此，它跨越四十年仍然具有生命力，并不是因為旋律復雜，而恰恰因為它克制、內斂，甚至留白，這種大音希聲的美學邏輯，本質上是AI算法所不能到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