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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喬木

近代科學的誕生是多種因素組合的結果，其中基督教的唯名論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唯名論認為只有具體的個體是存在的，深度懷疑普遍概念的真實性，這促使對事物的研究能夠專注而集中，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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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科學是如何產生的?

它和中世紀有著怎樣的關聯?

為什么世界其他文明沒有誕生近代科學，是因為不注重經驗總結嗎?并不是，世界其他文明的技術發展都是通過觀察得到的經驗的總結。

比如古埃及的冶金術、天文歷法等，都是在經驗總結的基礎上得出的。春天作物生長，夏天河水泛濫，通過觀察，歸納法成為人類理性的自然延伸。雖然世界各地的文明都會使用歸納法總結經驗，但是并沒有必然地誕生近代科學。

既然歸納法不是充要條件，那么西歐文明一定有其他文明不具備的某種特質。這個特質是什么呢?如前文所述，古希臘通過本體論究極本原，通過邏輯演繹法推導本體。演繹法是古希臘特有的思維方法。

通過嚴格遵照演繹的方式推導定理，古希臘人創立了數學、幾何學的一般原理。

那么，歸納法和演繹法的結合是不是能必然帶來近代科學?不一定，因為古希臘人過于偏重理論。對他們來說，科學僅是哲學的衍生物。

所以這里還必須要增加一個新的維度，就是通過實踐反向驗證理論的過程。正是古羅馬承擔了這個角色，古羅馬注重實踐應用，他們把科學理論與技術結合起來，和現實世界保持密切聯系。

有了理性的自然延伸一-歸納法，有了古希臘的演繹法和古羅馬的實踐，已經完成了科學產生的工具準備。但具備了這些，并不會必然產生科學。在這些方法論之外，還需要一種人的主觀精神。

這種主觀精神是什么呢?這種主觀精神就是基督教和現代科學之間的某種關聯，就是堅信自然界存在一定規律，是可以被理性發現的。

歐洲以外的文明往往在探索自然的過程中淺嘗輒止，不是因為他們不夠聰明或者不夠有毅力，而是因為他們在精神層面和基督徒不一樣，他們不確信客觀的自然規律一定存在。

發現自然規律需要長期全身心地堅持，而基督教的信仰為這種堅持提供了內在的動力。

比如天文學規律是從仰望星空而來，星空隱藏極深，動輒幾十年的星空觀察足以使人絕望，但中世紀的第谷·布拉赫堅持觀測星空20多年，并發現了諸多天文現象。

那么基督教為何對自然規律抱有絕對信心?這是因為，他們堅信世界是被上帝創造的，而被創造的世界必然存在規律。這是歐洲在上千年的中世紀信仰中所自然孕育的一種觀念，即天啟主義。

什么是天啟主義呢?天啟主義是基督徒在啟示錄的影響下所形成的一種思想觀念。

這種觀念總結起來就是，歷史的發展不是虛無縹緲的，而是確定的，他們堅信他們必將達成上帝在人間的神的國度，他們關心歷史如何產生，關心歷史的走向，關心對歷史終結和彼岸生活的設想。

天啟主義相信世界的走向是必然的，有著終極的結果。天啟主義傳達了歐洲人堅定的希望，雖然這種希望有時候經不起理性推敲，但可以對人類命運產生積極影響。

基督教的天啟主義，其本質是圣經啟示錄的一種心理暗示，啟示錄要通過天啟精神讓信徒普遍相信，他們必將迎來一個完美的結局，這是基督教誕生初期就注定的邏輯。

天啟主義讓歐洲人產生一種必勝的信念，沒有這種信念，就無法克服艱巨的困難，越過巨大的黑暗峽谷，發現隱藏于自然幽深之處的規律。

他們內心有這樣一個與生俱來的觀念：有一個上帝的秘密存在，而且這個秘密是可以被揭示的。

基督徒研究自然規律最初的原因是什么?是為了洞察自然的幽深嗎?并不是，相反，信徒們研究自然最初是為了榮耀上帝。

托馬斯·阿奎那

把基督教與亞里士多德縫合成經院哲學

極大地推動了科學發展

關于這點，我們要從唯名論的動機考察。唯名論不承認共相的實體性，不認為上帝會制造共相，認為這會限制上帝的全能。他們認為只有殊相（具體的事物）才是真實存在的，所以要通過研究殊相去洞察上帝的意志。

在唯名論之前，他們花了大量的時間研究造物主，但發現超驗的造物主不可知。于是，他們開始轉向研究造物主的造物，這就開啟了對自然事物的考察。

同時，唯名論忽略不同事物之間的彼此關聯，孤立地抽象地研究個體事物。這種研究方法類似于哲學上的“懸置”，也是現代實驗排除外在干擾推導因果律的思維模型。

另一方面，唯名論相信唯有個別事物才是完全真實地存在的實體，這就意味著強調以經驗的事實作為科學的基礎。

綜上，近代科學的誕生源于一系列因素的偶然組合，是工具、方法論、精神信仰的一次集體締造。

歸納法、古希臘的演繹法、古羅馬對實踐的應用、基督徒榮耀上帝的出發點以及對世界確定性的深信不疑、唯名論關注個體的實驗觀察，共同導致了近代科學的誕生。

【注】本章部分觀點來源于英國哲學家懷特海《科學與現代世界》

本文節選自《不正經西方思想史》，已獲出版社授權獨家首發。該書深入淺出地介紹了西方思想史的全過程，避免為政治正確扭曲觀點，對西方思想史脈絡的發掘也與傳統左翼著作頗有不同，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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