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四川農業大學基礎研究成果經驗分享交流報告會現場,幾項“硬核”成果的科研團隊先后走上發言席,分享各自團隊的攻關歷程。熱烈掌聲數次響起,現場氣氛熱烈。
近三個月內,這所地處西南的四川省屬農業高校,接連交出亮眼成績:4月初,鄭愛萍團隊研發的一項生物菌發明專利以1000萬元獨家轉讓,刷新四川省生物農藥領域的轉化紀錄;5月至今,基礎研究領域迎來多項“從0到1”的集中突破——陳學偉團隊、黃永財團隊接連在《自然》發表三項原創性成果,揭示了病原菌與水稻跨界對話、玉米氮素高效利用等底層科學機制,挖掘到玉米高蛋白基因。緊隨其后,欽鵬、李仕貴團隊一項關于水稻耐熱基因的成果也已取得突破。
一項刷新省紀錄的千萬元農業科技成果轉化,多項世界前沿基礎研究成果……一所地處西部的省屬高校,緣何迎來成果的“井噴”?四川農業大學校長吳德在接受采訪時道出“秘密”:“高水平成果相繼出現并非偶然,是長期積累和制度機制保障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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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投資”為“冷板凳”采供暖
一代代川農人積淀下“愛國敬業、艱苦奮斗、團結拼搏、求實創新”的“川農大精神”底色,讓這里的一批批科研工作者甘于坐冷板凳、勇于啃硬骨頭。但僅有情懷還不夠,制度機制的持續保障才是讓“冷板凳”熱起來、讓“井噴”成為必然的關鍵。
“我們不是看誰‘帽子’多,而是看誰真正在埋頭苦干。”學校科技管理處負責人這樣解釋學校的科研邏輯。從2008年起,川農大便通過“雙支計劃”(學術支撐人才、人才支撐學科)等校內計劃“真金白銀”支持科研,持續多年。吳德算了一筆賬:“學校每年自籌科研經費5000萬元,現在加上‘雙一流’等專項,每年穩定用于支持科研的經費近億元。”
這筆錢,被老師們形象地稱為“天使投資”。最讓人感到“硬氣”的,是其中的“自由探索專項”——哪怕沒入選任何人才工程,只要有想法、有思路,就能拿到數萬元不等的預研經費。正是這種“不以一時成敗論英雄”的包容,讓很多科研人員敢于坐“冷板凳”、甘于啃“硬骨頭”。
“學校開展了儀器設備升級工作,新的儀器給了我們新的希望。”陳學偉團隊成員如是道。除了“給錢”,近年來川農大更注重在科研環境上加大投資。過去,老師們想做實驗,常常需要跑校外不同單位聯系儀器設備,“想法熱乎著,流程一拖就涼了”。據統計,近年來川農大先后投入約2億元用于大學科技園和重大儀器設備公共平臺建設,6萬平方米的科研大樓拔地而起,分析測試中心、智能溫室、試驗田等硬件條件全面升級。三年間,黃永財團隊的實驗室從初創時的約20平方米,如今已增至近200平米。“上午冒出個想法,下午就能上手驗證探索。”欽鵬教授對于科研硬件的改善深有感觸,他領銜完成的成果80%都是依靠校內平臺完成。
更讓科研人員感到踏實的是,學校對公共平臺實行大力度的運行補貼和成本優惠,水電、試驗田、實驗空間等以遠低于市場成本的方式支持科研使用。老師們開玩笑說:“學校把‘后勤部長’的活兒干到了極致,我們就只管安心搞研究。”
“十四五”期間,川農大進一步構建起“中央財政+地方財政+學校自籌+成果轉化反哺”四位一體的經費保障機制。2025年,學校單位預算總額達26.12億元,居四川省屬高校首位。
真金白銀的投入,換來的是實打實的產出。“十四五”以來,學校累計到校縱向科研經費17.99億元,主持國家重點研發計劃13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立項467項;選育審定動植物新品種330余個,累計節糧增收超千億元。而最近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大成果,其實是“長期供暖”下的必然花開。
“耐心資本”讓“冷板凳”坐得住
農業基礎研究具有周期長、見效慢、風險高的特點。有人說這些成果短期內相繼出現是“巧合”,因為它們幾乎都是科研團隊多年積累的結果:研究水稻與病原菌的博弈前后用了十年,玉米高蛋白基因、水稻耐高溫優異高產基因的挖掘無不歷經十余年攻堅……其間如果沒有穩定持續的攻堅,很難有今天的突破。
不同團隊這種不約而同穩定堅持的底氣何來?這就不得不提來自川農大一套“不求短平快”的政策體系。用校長吳德的話來說就是:“給科技工作者更大的自由空間,讓他們心無旁騖,沒有后顧之憂,安心坐冷板凳。”“學校給的是‘耐心資本’。”吳德校長總結道,“我們就是要營造一種氛圍,讓那些能夠靜下來做研究的人得到尊重和獎勵。”
自2008年起至今,四川農業大學已經對實施的《學科建設雙支計劃》進行過6次修訂。這份被川農人稱為“科研寶典”的文件,核心導向之一就是打破“唯論文”的魔咒。
在川農大,申報人才層次時,科研業績選項涵蓋獲獎成果、學術論文、審定品種(產品) 、授權專利、在研科研項目等多個類別,實現了論文成果與應用成果在評價體系中的等值互通。這意味著,如果一位老師培育出一個國審新品種,其“分量”與發表一篇高水平論文相當;如果一項技術發明能真正幫助農民增收,同樣是實打實的“硬通貨”。為鼓勵應用型成果,在學校《科技成果“三權”改革方案》中明確了職務科技成果的產權歸屬和收益分配,學校與成果完成人可按25%:75%的比例共享科技成果知識產權,也就是說,成果轉化收益的75%會劃入項目負責人績效賬戶,由其主持分配。
與之相協調,在評價機制方面,學校建立分領域、分類型的三維差異化考核體系:對農業與生命科學領域,新品種審定、農藥登記證等應用成果與高水平論文等效;對技術開發與成果轉化類項目,取消論文硬性要求,突出貢獻者實行職稱評審“一票通過制”。對于那些坐冷板凳搞研究的團隊,學校實行了“長周期考核”,不搞“一年一算賬”,而是給足5年時間。
與此同時,川農大還建立了一套“代表期刊”制度,只認具有行業影響力的高質量成果,對“注水”論文堅決說“不”,推動成果評價從“數數量”向“看質量”轉變。這種導向,不僅使學校成果水平整體得到提升,也促使科研人員將更多時間精力投向了那些需要較長時間才可能解決的“硬骨頭”問題。
為什么能在相近時段涌現多項原創突破?川農大黨委書記劉登才在專題學習會上點出了關鍵:“他們已經形成了自身獨特的科學精神和科學文化。”這種精神,體現在陳學偉團隊對“廣譜抗病”難題的執著,體現在黃永財團隊攻克玉米氮代謝機理的拼搏,也體現在欽鵬團隊敢于挑戰半個世紀未解的ABA長距離轉運之謎。而學校的制度設計,恰恰是在培植這種精神的土壤。
“有組織科研”為團隊聚合力
科研不能靠天吃飯,得“主動布局”。2023年,川農大做了一次“大手術”——根據學科專業特點對院所設置進行了全面優化調整,目的很明確:優化方向,調整結構,進一步提升科研創新能力。圍繞國家戰略和區域產業需求,超前布局一批前沿交叉、特色鮮明的校級重點實驗室和工程中心,把“國家要什么”“產業缺什么”和“學校能干什么”精準對接。
在基礎研究上,學校尤其強調“選題”的戰略性。正如陳學偉教授現場所分享的:“跟風追逐短期熱點,只能產出短效成果;立足大農業生產鏈的剛需,才能做出重大原創。”從作物與病原菌的對話到玉米高蛋白,每一個登上《自然》的課題,無不是從國家糧食安全的緊迫需求中扎根“生長”出來的。
除了組織機構,這種有組織的導向,還體現在對交叉融合的主動布局上。川農大深知,未來農業的突破,往往發生在學科的“接壤地帶”。因此,學校在“雙支計劃”中專門設立“人工智能+”揭榜掛帥項目,每年拿出500萬元專項經費,鼓勵跨學科團隊向智慧農業、生物育種等前沿領域發起沖擊。哪怕是沒有“帽子”的青年教師,只要有真本事、好點子,照樣可以“掛帥出征”。
這種“有組織”的主動出擊,為匯聚創新資源、深化學科交叉,搭起了一個更廣闊、更堅實的“舞臺”。
“學校反復強調‘把論文寫在大地上’,這種導向讓團隊更有信心去盯著產業需求。”鄭愛萍教授談起自己的“底氣”所在時,說:“同時學校‘十五五’規劃未來產業合成生物學,切合當前農業微生物工程的發展。”“1000萬只是一個數字,它背后代表的是:咱們學校基礎研究可以做得很深,成果轉化也可以做得比較實。”這種“頂天立地”的科研生態,正是制度機制長期孵化的結果。
“掌聲是對過去的肯定,更是對未來的期許。”劉登才表示,四川農業大學正以一系列“從0到1”的原創突破和扎實落地的成果轉化,踐行著“基礎研究是整個科學體系的源頭”這一重要論述,為科技強國建設貢獻更多川農大力量。
(中國日報四川記者站 編輯:彭超 通訊員:楊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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