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女兒大一到大三上學期，生活費雷打不動2000。
她從沒抱怨過，還常說媽，夠花的。
大三寒假回來，她坐在沙發上磨蹭了半天，終于開口：媽，以后每月能給6000嗎？
我放下筷子：多出來的4000，你打算干嘛？
就是……開銷大了。
我翻開她的朋友圈，最近全是雙人餐、雙人電影票、情侶款球鞋。
交男朋友了？
她點了點頭。
他不花錢嗎？
他家條件不太好……
我笑了，笑得她不敢抬頭。
他養不起自己，還要我女兒倒貼著養他？
唐悅回家那天，行李箱停在玄關，鞋都沒擺正。
她坐在沙發上，手指一直摳著手機殼。
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洗手吃飯。
她沒動。
我看了她一眼。
有事？
唐悅抬頭，又低下去。
媽。
說。
下學期生活費，能不能漲一點？
我把筷子放下。
漲多少？
她喉嚨動了動。
六千。
餐廳里安靜下來。
鍋里的湯還在冒熱氣。
我盯著她。
大一到現在，每個月兩千。
你說夠花。
學校食堂不貴，宿舍水電不高，衣服鞋子我另外給你買。
現在突然要六千。
多出來的四千，花在哪？
唐悅攥緊手機。
就是……開銷大了。
什么開銷？
同學之間，總要出去吃飯。
以前不出去？
她不說話。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社團？
她搖頭。
考證？
她又搖頭。
租房？
沒有。
那就是有人替你花。
唐悅猛地抬頭。
媽，你別這么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眼底發虛。
我養她二十年，她撒沒撒謊，我一眼能看出來。
我沒追問。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里。
先吃飯。
她松了一口氣。
可那口氣松得太早。
吃到一半，她手機亮了。
屏幕朝上。
一條消息跳出來。
寶寶，明天那雙鞋別忘了。
唐悅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我看見了。
她也知道我看見了。
我沒說話。
她慌忙把手機扣過去。
同學開玩笑。
我點頭。
什么同學叫你寶寶？
她臉一下紅了。
普通朋友。
我把排骨慢慢嚼完。
普通朋友讓你買鞋？
她不敢看我。
我拿起紙巾擦手。
唐悅，你今年二十一。
談戀愛，我不反對。
但你伸手問我要六千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她小聲問：什么事？
你要的是你的生活費，還是別人的生活費。
唐悅眼圈立刻紅了。
媽，你怎么能把他想得那么壞？
我笑了一下。
我還沒說他壞。
你已經急著護了。
她咬住嘴唇。
他家條件不好。
所以呢？
他平時壓力很大。
所以呢？
我只是想幫幫他。
我放下筷子。
聲音不高。
他成年了嗎？
成年了。
有手有腳嗎？
有。
那他憑什么讓你幫？
唐悅站起來。
媽，你根本不懂！
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響。
我抬眼看她。
我不懂？
我二十歲的時候，一天打三份工，自己交學費。
我不懂錢怎么來？
她臉色白了白。
我繼續說。
你爸走得早。
我一個人帶你。
房貸，學費，醫藥，生活。
我沒讓你缺過一頓飯，沒讓你穿過一件破衣服。
但我沒教過你拿我的錢，去填別人的坑。
唐悅眼淚掉下來。
你就是看不起他。
我沒見過他。
我只看見我的女兒，為了他，第一次對我撒謊。
這句話落下，唐悅不哭了。
她像被戳中痛處，整個人僵住。
手機又亮了一下。
她死死按住屏幕。
我看著那只手。
拿來。
媽！
拿來。
她把手機抓得更緊。
我沒有搶。
我只是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打開銀行軟件。
從今天開始，兩千照舊。
多一分沒有。
唐悅愣住。
你不能這樣。
我能。
我是你媽！
正因為我是你媽。
我點開轉賬記錄，翻到她上個月那筆生活費。
兩千夠你吃飯，夠你坐車，夠你基本開銷。
如果你要談戀愛，就用你自己的能力談。
兼職，獎學金，實習，都可以。
別拿我的錢裝大方。
她眼里有怨。
別的家長都支持孩子。
我看著她。
別的孩子也會把賬說清楚。
你敢說嗎？
她不說。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明天上午十點。
把你最近三個月的花銷列出來。
每一筆。
吃飯，購物，轉賬，電影，酒店，全部寫清楚。
唐悅臉色變了。
媽，你這是監視我！
你花自己的錢，我不問。
你花我的錢，我有權知道流向。
她轉身往房間走。
我叫住她。
唐悅。
她停住。
我一字一句。
如果你覺得我管得多，從下個月開始，我可以一分不給。
你自己養自己。
她背影晃了一下。
門被她用力關上。
客廳只剩下湯鍋里的熱氣。
我坐回餐桌，把她掉在桌上的那只筷子撿起來。
筷子底下，壓著一張從她包里滑出來的小票。
情侶款球鞋。
兩雙。
一雙四千二。
付款人。
唐悅。
我把小票放進抽屜。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唐悅忘了退出的家庭平板同步消息。
備注只有兩個字。
阿凱。
你媽答應沒？
別慫。
她就你一個女兒，最后肯定給。
我盯著那三行字。
指尖慢慢點開了聊天框。
下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明天先讓她轉一萬，我哥那邊等著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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