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周三下午，我在常去的五金店買了三塊素木板、一罐防腐漆、一小桶粘合劑。回到草句文庫的工作室門前，那片午后光影交織的空地上，我開始組裝一件“家具”——更準確地說，是把三塊未經打磨的木板笨拙地拼接在一起。
整個過程只花了一個晴好的下午。這不是客戶委托，沒有施工圖紙，也不為展示。它是為自己做的。我想象兩種功能的沉默場景：路人走累時坐上去歇腳；或是傍晚收工后，我拿著冰啤酒，坐在上面吹晚風。前者的社會性使用，后者的私人儀式，都成立。
但在這個簡單的木工活兒里，我悄悄存了三層愿望。它們不同厚度，卻指向同一個目標：讓這塊木板，成為一個感受“功能轉用”的小裝置。“功能轉用”這個詞來自演化生物學，說的是某個形態完成最初的使命后，能被新的用途帶入第二段生命。
我工作室所處的這塊地，此前有它原本的用途?，F在我想看看，一個被輕輕擱置其上的平面，是否就能接住此地的過往，同時開啟新的可能。木板是新的，但它所觸碰的空氣、土壤、光線，都積累了三百年的印跡。五十厘米的座面寬度，壓上的是一個極小尺度的轉用實驗。
嚴格來說，這算不上完成品。它還在進行中，我也不確定以“設計作品”來稱呼是否準確。但正因未完成，判斷被懸置，觀察才能持續展開。我沒有預設最佳使用方式，甚至不確定人群是否真的會坐下。這種“不確定”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
這塊木板最后可能會朽壞、位移，或被當成廢料清走。但那也沒關系。真正有趣的部分正在發生：一片土地的第一用途消逝后，一根新木板疊加上去，靜靜地測試——過去的形式，能否被未來的使用重新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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