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 晉
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15日凌晨發表聲明，正式確認伊美停戰諒解備忘錄達成。備忘錄簽字儀式將于19日在瑞士舉行。和平協議的達成暫時中止了持續超過三個月的沖突狀態，協議內容基本涵蓋美伊雙方的主要關切和訴求。然而，此次停戰的不確定性依然明顯，不排除此后持續60天的最終協議談判存在“爛尾”風險。
目前來看，美伊停火協議內容大致可歸納為四個方面：其一，雙方正式確定停戰，停火狀態通過“諒解備忘錄”的方式予以確認，包括“全線停火”以及美國承諾不再侵犯伊朗主權；其二，雙方在霍爾木茲海峽周邊的軍事力量進行重新部署，恢復海峽正常通航秩序；其三，美國“解凍”伊朗資產，并逐步解除針對伊朗部分制裁；其四，雙方確認設置60天的談判期，就伊朗核問題、解除制裁問題等展開談判。整體而言，美國或已在針對伊朗政權的要求、對伊制裁等問題上作出較多讓步，以換取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開放等關鍵問題上“松口”；伊朗也可能想在解決霍爾木茲海峽問題、黎巴嫩停火等問題的基礎上，再同美國就核問題進行進一步磋商，以爭取更多利益。
美伊達成停火共識，源于雙方目前都存在著較強停火動機，且有通過協議將停火長期化和機制化的意愿。在經歷了100多天的軍事沖突和對峙后，美國和伊朗在軍事層面均已顯露疲態。美國難以迫使伊朗在核問題、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作出讓步，而伊朗也難以在軍事、政治上徹底打破美以封鎖。此外，美伊兩國均面臨政治和經濟問題。在中期選舉和建國250周年紀念日即將到來之際，沖突拖得越久，美國國內政治和社會分歧有可能愈加明顯，形勢對美國總統特朗普及其團隊而言就可能越發不利。同時，受沖突導致高油價的影響，全球經濟通脹風險加劇，美國國內市場也受到較大沖擊，需要及時止損。而對伊朗而言，其政壇亟須進一步梳理與穩定，經濟上也需要擺脫貨幣持續貶值、物價快速上漲、外國投資受阻、石油出口收益受限帶來的負面影響，在戰爭中受損的區域也需要重建。由此看來，雙方達成停火共識的背后，實際上是各取所需。
盡管美國和伊朗達成停火協議，但是協議本身和未來的談判，仍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最根本的問題在于協議機制的脆弱性。美國和伊朗協議的性質，是“停火狀態文本化”，將4月之后美國和伊朗停火狀態予以確立，并開啟相關議題的談判。但停火本身缺少監督機制和約束機制，僅靠美國和伊朗雙方執行予以維系。并且，雙方在部分關鍵議題的表述中存在分歧。例如，在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一事上，美國強調伊朗方面要無條件、無限制地重新開放海峽，但伊朗并未承諾放棄對海峽的管理和控制權，或者完全恢復戰前條件。而在伊核問題上，雙方分歧幾乎沒有改變，這一問題也可能成為導致后續談判出現問題的主要因素。
除美伊雙方因素外，黎以局勢對停火帶來的風險也不容忽視。以色列輿論普遍反對停火，認為美國妥協使得伊朗獲得資源“重新武裝”。今年下半年，以色列將開啟新一輪議會選舉，該國強硬派或挑戰美伊停火安排。一旦以色列重啟對黎軍事行動，黎巴嫩真主黨勢必將對以展開反擊，伊朗方面也可能作出強硬回應。一旦局勢發展至此，與黎以有關的停火內容或將淪為空文。
總而言之，美國與伊朗達成停火協議，為地區局勢降溫帶來了重要契機，但停火并不等于和平，談判也并不必然通向和解。中東地區長期積累的安全困境、政治分歧和互不信任，仍需要通過持續對話與制度化安排逐步化解。（作者是西北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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