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曾憲勇

出品｜勇礪商業評論 阿桶觀察

一位老板本想花錢搞營銷，結果卻被一家GEO服務商為自己憑空捏造了一個見光死的“魔幻身世”。這不是哪部荒誕科幻電影的橋段，而是正真切切發生在我們身邊的商業荒誕劇。

就在前幾天，央廣網用一篇調查報道揭開了這個荒誕劇的幕布。

一家在2024年才剛剛掛牌成立的小微國際物流公司，因為敏銳地發現越來越多的詢價線索源自于“AI推薦”，便急火攻心地想要搶占大模型問答的生態位。

于是，他們以每月兩三千元的廉價預算，把自己的品牌推廣外包給了一家號稱能“幾十個關鍵詞都能做、保排名前三、多平臺展現”的GEO（生成式引擎優化）服務商。結果，這家初創公司不但沒能如期取得所謂的排名“霸屏”效果，反倒被服務商用AI批量炮制出了“擁有200多平米工廠”、“隆重舉辦成立十周年慶典”的魔幻身世……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另一家被同樣話術忽悠的搬家公司，折騰近一個月，幾千塊錢服務費直接打了水漂，但排名依舊為零。

荒誕的表象之下，是實體老板們在AI時代無法掩飾的流量焦慮。當用戶的搜索習慣開始不可逆地從傳統網頁引擎轉向AI大模型對話框時，流量在哪兒，生意就在哪兒，這直接催生了企業“病急亂投醫”的流量焦慮。

流量遷徙下的“病急亂投醫”，為何“刻舟求劍”的騙局總有人信？

騙子們的鐮刀其實毫無新意，但總能精準收割虔誠用戶的智商稅。

今年總臺3·15晚會曾曝光了一款GEO作弊軟件，它能圍繞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虛構產品，在幾分鐘內自動生成十余篇帶有夸張參數的假評價推廣文，強行將其包裝成“行業第一”。 根據央廣網的報道，部分機構甚至堂而皇之地打出“一季度3000元全行業見效”、“七天見效、無效退款”等嚴重違背技術常識的低價忽悠話術。

在筆者看來，這是一場發生在新商業語境下的“刻舟求劍”——要知道，用傳統SEO的舊瓶子，根本裝不下大模型的新酒。但部分GEO服務商卻在瘋狂榨取企業老板的流量焦慮，用已經被時代淘汰的作弊思維來糊弄不懂算法的受眾。AI大模型正在變成被貼上小廣告的“電線桿”。

不過，大模型的底褲，真有這么容易被扒下來嗎？360智見GEO產品專家在央廣網的采訪中給出了極其犀利的降維拆解，“大模型并非傳統搜索引擎，它給出的是基于語料、實時聯網和用戶提問動態生成的答案。”

在他看來，傳統搜索引擎的命門在于爬蟲抓取和固定網頁權重的排序，只要你堆砌關鍵詞、做外鏈，就能人為干預位置。但大模型截然不同，它的回答結果受到訓練語料（長期記憶）、實時聯網檢索結果（臨時查詢）、用戶千奇百怪的提問方式、細分場景需求甚至競品信息變化等多維度的交叉影響。我們將二者進行邏輯對比便會得出一個極其荒謬的結論：那些敢于承諾在所有場景下“全網保前三”的服務商，其實等于向你保證，他們能在無數個平行宇宙里同時包下同一塊廣告牌，這在邏輯上根本不成立，無異于天方夜譚。

在面對高價值的核心詞（比如“靠譜裝修公司”）時，想要在所有平臺和時間節點鎖定前三，其算力優化成本將遠遠超過幾千塊錢的收益。因此，低價服務商的真實交付手段極其粗暴：他們將核心詞機械地拆分為成千上萬個長尾廢詞湊數量，然后用AI瘋狂鋪設毫無營養的同質化垃圾內容。這根本不是在做大模型優化，而是在制造龐大的互聯網賽博垃圾。

那么，真正正規且能保住效果的GEO到底應該怎么做？首先要理解一點，大模型引用誰，從來不是看虛無縹緲的“排名”，而是看內容的結構、關聯度以及信源的可信度。

所以,合規的GEO必須同時滿足三大苛刻條件：首先，品牌在全網必須具備真實的“存在感”，如果一家企業在百科、權威媒體上毫無蹤跡，大模型的算法根本不會短時間內信任你。其次，避開紅海詞匯，向競爭極低、顆粒度極細的長尾場景發力，這才是快速破局的抓手。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必須生產“AI友好”的內容。大模型讀不懂抽象散文，企業必須拋棄假大空的品牌故事，改用帶有清晰小標題、直接回答痛點、以及類似FAQ和參數對比表這種高度結構化的語料去喂養AI。

在筆者看來，現階段的GEO，本質上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春種秋收的“播種”，而不是享受一次立竿見影的“收割”。它是在逐漸建立大模型能夠識別且信任的權威信源，而不是玩弄一次靠關鍵詞堆砌的“概率游戲”。

在這個時代，踏踏實實做好高質量內容和公域存在感才是破局的關鍵，沒有任何捷徑可走。

飲鴆止渴般的“AI投毒”：你以為在買增長，其實在“買傳票”

如果說，制造賽博垃圾只是GEO騙子們在老板們的預算里“薅羊毛”，那么這種低劣營銷手段所帶來的隱性反噬，正在把無數中小企業推向生死存亡的高壓線邊緣。

為了迎合客戶對于低價和快速交付的畸形需求，服務商通過編造虛假“用戶評測”、虛構莫須有的“行業專家”、偽造并不存在的“數據背書”，向大模型的核心信息源大肆傾倒有毒語料。這種不顧一切后果的行為，在業內已經被明確判定為令人不齒的“AI投毒”。

但大模型并不是沒有免疫力的傻子。AI自身帶有極強的交叉驗證機制，一旦這些被捏造的離譜數據被算法識破，被過度包裝的品牌不僅會迅速失去所有的可信度，更會招致平臺方雷霆萬鈞般的嚴厲降權和展示限制。在瞬息萬變的商業戰場上，長達數月的修復期足以讓一家企業徹底錯過整整一個風口。

從更宏大的學者視角來看，一場波及整個互聯網生態的信任危機正在引爆。

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姚佳教授曾經用一句話，痛批了這種亂象帶來的致命后果：“大模型給出的是整合后的結論，用戶覺得它更聰明、也更信任，廣告藏進答案里就很難分辨。”這種利用AI天然存在的“聰明欺騙性”去塞入毒教材的做法，必然會引發嚴重的“劣幣驅逐良幣”效應，最終徹底摧毀整個AI時代賴以生存的信任地基。

更為致命的是，這種行為絕非僅僅被視為商業道德的淪喪，更面臨著無法回避的合規生死劫。就在今年4月底，中央網信辦雷厲風行地啟動了專項行動，明確且嚴厲地將“AI數據投毒”及利用GEO技術開展惡意營銷列為重點整治的靶心。

如此看來，當企業將營銷動作扭曲成了數據投毒，你花幾千塊錢雇來的根本不是什么“增長推手”，而是一個親手埋葬品牌的“掘墓人”。你以為自己在低價買流量、買增長，其實你是在全款買到一張送給自己的法院傳票。

行業終局視角下的“良幣與劣幣”：流量的盡頭是信任

根據國信證券的宏觀研報預測，預計到2030年，全球GEO市場規模有望從目前的240億美元一路狂飆至1000億美元。

然而，在這條處于野蠻生長初期的千億級新賽道上，眼下的風景卻是泥沙俱下、烏煙瘴氣。如果整個行業對這種亂象聽之任之，任由“誰更會投喂垃圾誰就能上榜”的劣質生態肆意蔓延，那么我們親手葬送的，將是人類進入AI時代后最不可復制的核心資產——信任。

好在如今理性的力量已經開始反擊。今年4月，近40家專業媒體、行業組織、高校以及科技頭部企業在北京聯合發起了《負責任GEO治理倡議》。這項倡議徹底撕下了投機者的遮羞布，并給出了極具行業定調意義的共識——GEO的本質，絕對不是去教唆AI如何作弊、如何撒謊，而是要求企業用合規、可信的方式，把真實且優質的內容，翻譯成AI機器能夠看得懂的結構化知識。

其實，在這個被大模型徹底重塑的新商業世界里，“討好AI”的最高境界絕對不是作弊，而是講真話。在AI的法眼面前，“排名第幾”永遠只是一種易碎的虛榮。你所提供的內容到底夠不夠真實、值不值得被算法推薦給用戶，才是一個品牌真正的底子。

GEO，這本是一個價值1000億美元的星辰大海，希望不會因為某些人的目光短淺而被玩成一個令人作嘔的泥潭。

畢竟，在這個“算法可以決定生死”的時代，信任，才是每一個企業最昂貴的品牌資產。（文/曾憲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