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觀察者網 王一

拿光刻機卡中國脖子，結果會如何？歐洲內部的一場模擬推演最近讓他們看清了現實：即便歐盟委員會攻擊中國的這一弱點，但只要中國打出稀土牌，歐盟的強硬姿態很可能瞬間軟下來。

英國《金融時報》6月16日刊文稱，歐洲近日舉行了一場基于對歐洲經濟和政治現實的歐盟-中國貿易戰桌面模擬演練，來自不同智庫的專家、學者和類似領域的人士分別扮演了歐盟委員會、歐盟成員國代表、中國以及美國、日本等角色，模擬歐中貿易沖突升級后的應對過程。

一上來，歐盟委員會就采取了對抗性策略，威脅要大幅提高關稅，甚至動用所謂“反脅迫工具”（ACI）攻擊中國在高端芯片制造領域的弱點，限制荷蘭光刻機巨頭阿斯麥公司光刻機的出口。

然而，這一方案剛剛拋出，歐盟內部便出現明顯分歧。德國擔心影響自身對華出口，西班牙顧慮中國電動車投資，就連擁有阿斯麥的荷蘭也從最初的愿意進一步配合限制，到很快又因擔憂傷及本國企業命脈而猶豫不決。

更關鍵的是，對于歐盟內部爭論后的弱化版限制舉措，扮演中國的代表在模擬中給出的回應，已讓歐洲無法招架。中方表達了強烈的反對，威脅切斷稀土供應，同時提醒歐洲，其制藥業高度依賴中國原材料。

這一回應直接扭轉了推演局勢。最終，歐盟達成共識，接受了中國提出的模糊折中方案，即由中國在未來兩個月內提出削減產能過剩和適度財政刺激的計劃，以緩解所謂“貿易失衡”問題。

參與推演的專家事后評估認為，扮演中國的參與者并未感受到歐盟施加的真正壓力，完全可以采取策略爭取時間。

阿斯麥網站截圖

不少歐洲學者此前曾認為，歐盟手中并非沒有籌碼，阿斯麥的先進光刻機就是其中之一。但這場模擬卻暴露出一個現實問題：即便歐洲掌握部分高端技術優勢，在高層級貿易博弈中，真正決定勝負的未必是誰擁有技術，而是誰能夠更快、更直接地給對方經濟造成痛感。

文章稱，限制光刻機出口可能需要數月才能對中國產生有限影響，而中國若限制稀土出口，則可能在數周內重創歐洲汽車制造業。在這種情況下，歐盟繼續堅持貿易對抗的勇氣恐怕會瞬間偃旗息鼓。

即使歐盟想通過提前儲備關鍵礦產資源來降低風險，也存在現實困難。中國目前實施的稀土出口許可制度允許其根據最終用途審批出口，從而能夠限制任何試圖建立戰略儲備的買家采購。

更何況，由于成員國內部存在利益分歧，歐盟一直未能形成統一而強硬的對華貿易立場，至今沒有真正動用過“反脅迫工具”。德國、西班牙一直傾向于采取較為溫和的政策，以避免貿易摩擦升級。

文章指出，就算歐盟內部最終達成一致，美國總統特朗普去年的事例就是擺在歐洲面前的現實教訓。美國當時試圖通過大幅提高關稅向中國施壓，但隨著中國加強稀土出口管制，美國部分制造業受到沖擊，不得不迅速調整立場。在貿易沖突升級中，中國展現出強大的反制“火力”。

歐方已意識到，類似情況同樣可能在歐洲上演。近年來，盡管歐洲屢屢借貿易問題向中國施壓，但真正采取強硬措施仍面臨巨大阻力，無論是綠色科技，還是醫藥化工產業，該大陸都與中國供應鏈保持著深度聯系。一旦雙方爆發全面貿易沖突，歐洲自己也難以獨善其身。

《金融時報》分析稱，因此，對于歐盟而言，真正可行的路徑或許并不是主動發動貿易戰，而是應著眼于長期，提升自身產業鏈韌性，減少對中國稀土資源的依賴，并逐步建立更加自主的工業體系。不過，這一過程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時間，同時必須制定謹慎的產業政策，以避免進一步刺激中方。

眼下，歐盟領導人正在布魯塞爾討論新的對華貿易政策。文章預計，會議可能會釋放一些含糊其辭、威脅意味濃厚但又不具體的消息。大概就像莎士比亞最著名的悲劇之一《李爾王》那樣，無力地咆哮說“我將要做這樣的事——具體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它們必將成為世間的恐怖”。

文章作者奉勸歐盟，在與組織嚴密、反制能力較強的貿易伙伴發生沖突之前，應更加理性評估自身實力和潛在風險。

對于中歐經貿關系，中國方面近期已多次闡明立場。中國外交部此前表示，我們認為，中歐經貿關系本質是互利共贏的，中方從不刻意追求貿易順差。我們也注意到歐方有關對華的表態，正在密切關注歐方的動向。

“我們愿意同歐方進行對話溝通，希望歐方能夠恪守自由貿易、公平競爭、開放合作等市場經濟的基本原則，避免保護主義措施，堅持通過對話協商處理分歧，解決彼此的關切。”

延伸閱讀

法國學者嚴厲警告：相對來講 歐洲衰落速度是清朝三倍

歐洲的經濟衰退是否比清朝最后幾十年更嚴重？

近期，法國巴黎政治學院院長路易·瓦西提出了一個問題，在歐洲和中國引發熱議。

圖為歐盟旗幟（資料圖）

“從2008年到2025年的17年間，歐盟占世界經濟的份額從30%下降到17%，”瓦西6月初刊文稱，“中國在1820年至1870年間也經歷了同樣的降幅。從相對意義上講，我們的衰退速度是清朝的三倍。”

香港《南華早報》專欄作家盧綱（Alex Lo）6月16日發布文章表示，作為法國乃至歐洲外交界的重量級人物，瓦西此言一出，立即在歐洲范圍內引起軒然大波，并在中國國內引發討論。瓦西還曾擔任法國歐洲事務部長和外交部長辦公室主任，以及法國駐荷蘭大使。

盧綱認為，瓦西發出的嚴厲警告，重點并非在于預言未來。

實際上，在標題為《思考權力：我們時代的知識挑戰》的文章中，瓦西發起了“戰斗號召”——現在是歐盟重新學習“強權政治”的時候了，而不是依賴談判、國際法和官僚規章制度。

瓦西警告說：“這些數據揭示了我們思考和行動必須面對的新形勢，即不了解境外正在發生的事情既是一種知識缺陷，也是一種生存風險。”

路易·瓦西6月初刊文《思考權力：我們時代的知識挑戰》（報道截圖）

據盧綱觀察，瓦西的歷史類比不可避免地激怒了一些歐洲人，同時讓一些中國人感到有趣。

他提到，在中國，一些分析人士基于瓦西的警告，列舉了他們認為的歐洲當前面臨的三個生存挑戰：英國脫歐、能源脫鉤和大規模移民。

據分析，英國脫歐削弱了歐洲一體化，更致命的是，它打破了“歐洲不可分割”的政治預期。

歐盟制裁俄羅斯能源，無異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因為能源是工業的命脈。近兩年，德國曾經引以為傲的工業迅速衰落，面臨大規模失業和生活水平下降的威脅。

同時，大規模移民在整個歐洲大陸引起廣泛不滿，出現基于種族動機的暴力和對抗，以及二戰結束以來從未見過的極右翼民族主義勢力的抬頭。

但歐洲學者認為，盡管歐洲面臨生存風險，但現在唱衰歐洲還為時過早。

“瓦西并不是說歐洲完蛋了，而是敲響警鐘，防止歐洲完蛋，”巴黎政治學院學者克勞迪婭·阿斯塔里塔表示，瓦西的文章是“行動號召，而非悼詞”。

阿斯塔里塔還稱：“借用中國歷史創傷來警告歐洲面臨中國壓力，這確實有點諷刺……但文章的核心論點是，如果歐洲精英停止思考權力，他們實際上就是在同意讓別人在他們身上行使權力。他使用的類比，不是為了讓人沮喪，而是為了震驚人們，讓他們產生緊迫感。”

她說，瓦西認為，新的歐洲領導人需要具備“地緣政治、安全和戰略思維”方面的技能，以實現“戰略自主”。她提到，瓦西就任巴黎政治學院院長后，在該機構內進行了改革和新的培訓。

阿斯塔里塔堅持認為，瓦西的類比“修辭手法精彩，但分析上站不住腳”（rhetorically brilliant but analytically shaky），因為歐洲不同于清朝，“至少現在還沒有”輸掉戰爭、領土和正式主權，且擁有“能夠自我糾正的民主制度和堅實的技術基礎”。

她重申，當前歐洲的問題不在于能力，而在于政治意愿與概念上的清晰度。

去年8月，歐洲領導人集體到白宮“覲見”特朗普

但現實是，歐洲自覺遭中美兩面夾擊，日益焦慮，但至今沒有提出有效應對措施。當前，歐盟內部亂成一鍋粥，且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籌劃對華貿易強硬措施。

上個月，美國政治學家沈大偉（David Shambaugh）和史蒂文·杰克遜在《外交事務》雜志上撰文也指出：“當今歐洲發現自己處于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夾在俄羅斯、中國和美國三個大國之間。”

6月初，歐洲媒體《布魯塞爾信號報》直言，這是“法國最有影響力的外交人物之一發出的嚴厲警告”。

報道提及，自清朝末期開始，中國經歷了“百年屈辱”，包括外國入侵、內部衰敗、喪失主權和技術落后。瓦西用這個例子來說明，一個曾經占據主導地位的文明，如果不能理解和適應不斷變化的全球權力格局，就會迅速地失去主權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