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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陳梓潔
編輯 | 付曉玲
數據支持 | 洞見數據研究院
一筆拿了8個月年終獎,連續幾個月雙薪,飲料、餐補、高溫補貼不斷......和駐廠地工人閑聊不到10分鐘,信息量就大的把李飛“羨慕麻了”。
他并不覺得對方是在“吹牛”,畢竟作為設備廠工程師被派過來駐場的第一天,他就被這家Fab廠震撼到了:凌晨5點,整個廠區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貨車數之多,讓廠門口堪比高峰期的大馬路。
找機會一打聽,更是被其“賺錢速度”所震驚:一天進賬4個億,比印鈔機的速度都快;訂單量也簡單粗暴,直接排到了明年。
公司的錢包一路膨脹,員工跟著財富躍升,一切無可厚非。更何況,這樣的“暴富后大撒錢”行為不是個例,而是席卷了整個半導體行業。
如“別人家的公司”韓國SK海力士,年初拿出212億元發年終獎,人均到手64萬(1.36億韓元)。一夜之間,SK海力士員工成了人人羨慕的所在,連保安門崗都讓不少韓國大學生垂涎;海力士工服也喜提相親市場“最佳相親戰袍”。
而這可能只是開始。可以看到,AI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動全球半導體行業進入新一輪大規模擴張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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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越吹越大、呼嘯而來的風,如游戲里散發著幽光的寶箱,照亮半導體商“錢途”的同時,引得無數年輕人“競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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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遇next level,年輕人爭搶著“進Fab”
“排好隊、不用擠,今天來的肯定都能錄用,QC(質檢)滿了沒事,普工也一樣。”張宇額頭上沁著汗站在隊伍前,邊維持秩序邊啞著嗓子喊道。
這已經是半導體中介張宇不知第幾次“破嗓”了,去年到今年以來,他感覺自己的工作像開了掛一樣,“痛但快樂著”。
但凡聽到是半導體廠招工,隨隨便便就能一天喊來百十號小年輕,需求放開時,廠門口更是能站四五百人。而上規模的半導體大廠,年后高峰期時甚至動輒有上千人排隊。
而每成功送進一名工人,張宇所在的中介機構能拿到1500左右的費用。他們僅是為生產光模塊的某大廠,一個季度就成功輸送了近千人,“從沒打過這么富裕的仗。”張宇回味道。
不過,他也強調“這跟中介公司自己沒太大關系,純粹是行業形勢太好”,畢竟用工量大、出價高已經成為半導體行業標配,吸引力一整個躥升。
對這一點,從傳統工廠跳到半導體廠的丸子最有體會。
天坑文科“畢業即失業”的他,頂著本科生身份進了一家化妝品廠,原本圖的是包吃包住、能存下錢。但結果每月只有幾百的飯補,半個月都支持不了;住宿雖然免費,可水電要自理,且比外面貴好幾倍......層層扣下來,直逼月光族。
“不止沒錢途,活還磨人。”丸子吐槽道,日常就是站在流水線邊上,連續幾個小時不停地手動給面霜、水乳擰瓶蓋,沒干多久,手抽筋、腱鞘炎就找上了他。
而進了半導體廠的流水線,各方面直接next level:到手六七千的工資,比傳統廠高出一大截;普工也五險一金齊全;干滿半年就能評級漲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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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在賣苦力,現在才叫掙錢。”丸子感慨道。
不只是普工,Fab廠產線工程師也站在了紅利的中心。數據顯示,2026年春招,半導體設備、工藝崗招聘需求同比增長超過35%,碩士應屆起薪13K-20K,同比漲幅達23.5%,遠超全行業碩士15.2%的平均薪資增速。
如此一來,半導體在這屆年輕人眼里直接晉級“香餑餑”。主業封測廠技術員、副業半導體行業博主的葉輝,已直面熱浪襲來。
“專業不對口,怎么進廠?”
“博主,能不能幫忙內推。”
自從開始發布“進半導體廠打工”系列內容后,他的私信消息就沒停過。有人言語試探,旁敲側擊進入路徑;也有人直接求入行捷徑。
受益這種“狂熱”,不僅他的自媒體副業成功起飛,還給公司推薦了不少人才——成功入職技術員崗的有4位,專項工程師崗的有2位。
這種“經濟上行期”景象,也讓從傳媒轉行半導體HR的yami,有夢回互聯網鼎盛期之感,“茶水間無限續的費列羅、藍莓以及各種進口零食,對標大廠標準;國內海外到處飛著洽談業務,各色客戶也川流不息地來”。
面對這樣的繁榮,yami是開心的,但她同時也保持警惕,只因深知盛景往往和隱憂是一體兩面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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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慷慨的饋贈,早已標好了價碼
眼角余光瞥到主管一陣風似的,朝這邊走來,葉輝心里翻起了白眼,身體卻條件反射地坐直,手里的動作也不自覺加快。
三月份剛得知廠里訂單大增時,葉輝一整個激動,在他的設想中:公司業績大爆,員工的工資、待遇也跟著“雞犬升天”,畢竟海力士們的巨額年終獎已經打了樣。
但現實是,待遇提升沒見影,工作量先上來了——每月需要完成的貼片數,從100提升到了300-400,任務量翻了幾倍,別說像之前那樣摸魚了,干一天下來手都是抖的。
且這樣的工作強度,在夜班時會更加難熬。每次結束12小時的夜班,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廠區,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對他來說不再是清晨的希望,而是終于能躺下休息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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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適應“滿負荷”狀態后,還得“歷劫”愈演愈烈的焦慮氛圍。葉輝感覺自己被“監視”了,“但凡停頓時間超過兩分鐘,主管就會突然冒出來催你動起來,即便手上一刻不停,每天也要催四五次,搞得人心惶惶。”
身體和精神持續受沖擊下,他關注的重點,從“在Fab廠拼出一片天”,變成了“年輕人如何預防猝死”。
然而,這份在新手葉輝眼里,已經不那么經濟的工作,如今也不是想進就能進的了。
“今年隔壁組來的三個新人,一個一本碩士,倆雙一流本科,領導親自帶。”在食堂里聽著同事說八卦,大劉感覺一陣緊迫感襲來,行業門檻的“水漲船高”,來得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快。
“五年前剛入職的時候,設備工程師崗大專都能進,我自己也只是普通本科。”大劉說,畢竟這個崗位就是做一些設備維護、維修,只要有理論基礎,做熟了就很容易上手。
而這樣的變化,在就職Fab金字塔尖-12寸晶圓廠的白小八看來,也還算是輕的。
頭部Fabless(無晶圓廠)設計崗、?12寸晶圓廠不靠近產線的工程師崗等,“碩士起步”已經成了隱形鐵律,且第一學歷往往硬性要求211、985名校。
對此,他也表示理解,國內在存儲芯片這一塊本就落后,而在諸如設計環節,算法、架構、高端模擬等核心研發崗位,技術壁壘太高、知識體系太復雜,企業自然更愿意選擇那些已經完成更系統科研訓練的人才,以提升進度。
可門檻陡然提升,難免會有所“犧牲”。就白小八的了解,本科生進入半導體,很可能長期停留在“操作機臺、記錄參數、處理簡單故障”層面,“長此以往,技術面越來越窄,當想轉崗或尋求更高發展時,會發現一切要從頭開始。”
已經有類似經歷的阿千,最有發言權。他對比發現自己所在的工藝崗,薪資比FPGA工程師(芯片邏輯設計、開發等)低50%以上,且漲幅緩慢,憤而選擇跳槽轉崗。
然而找了一圈,全都卡在專業問題的面試環節。最后,他報了個高價班,培訓學習了4個多月;又花錢找資深人士美化簡歷,才成功上岸FPGA,月薪從6500元提升到18K。
但他也直言,這樣高昂的轉型成本,不是所有人都能復制的。更何況,這個賽道留給大家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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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不會一直長,但總會有新樹發芽
“半導體起飛了,你要發了,茍富貴、勿相忘!”
對著朋友的這條熱情問候,自覺“名不副實”的大劉,輸入又刪除地糾結了半天,還是放棄了解釋。
“當下的紅火,僅限于存儲和AI算力芯片板塊,我們消費電子芯片頂多喝口湯。”大劉無奈道,拿銷量來說,AI芯片廠商動輒“訂單排到28年”,我們廠的訂單今年只增長了10%左右;薪資也一樣,別人一年內漲30%-50%,我兩年才漲了10%。
說白了,同樣身處芯片行業,但大家的悲歡并不相通。上市公司的年報也印證了這一點:據統計,2025年A股115家半導體上市公司中,70家實現盈利,45家出現虧損。
這種結構性繁榮,實際上是由半導體的周期性決定的。據白小八觀察,半導體行業大約4-5年,就會上演一次“從狂熱到入冬”的輪回,而不同的刺激因素,造就了迥異的紅利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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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業9年來,已完整經歷過一輪——彼時,疫情缺芯疊加新能源汽車行業崛起,帶動了汽車相關芯片需求在2021年迎來峰值,之后產能擴張,庫存開始堆積,市場增速持續回落。
這輪AI帶動的存儲芯片熱潮,大概率也是類似的軌跡。“在制造業,只要生產資料不受限,供給緊缺情況不可能一直持續。”白小八說,從存儲芯片領域當下的產能擴張看,明年起可能要開始增量放緩了。
現在,他但凡在社交平臺的私信或者評論區,碰到糾結“繼續讀博or先入行”的咨詢者,都會建議:入行要趁早,“行業進入下行期,往往意味著招工收縮,現在進爭著要,讀完博可能就進不來了。”
不過,白小八覺得也不需要焦慮,“東邊不亮了”,可能代表著“西邊要亮了”。在這行,耐得住寂寞,才能做時間的朋友。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白小八,每個凌晨走出Fab廠大門的年輕人,都在用行動例證。
皮皮和舍友們剛讀微電子時躊躇滿志,覺得自己以后打交道的會是“芯片設計”“華為海思”“臺積電”等頂端領域和大廠。可真正畢業后,卻沒有一個人做成“版圖設計”。
但很現實的是,也沒有一個人離開半導體行業。她們有人在碳化硅晶圓廠里調光刻工藝,有人在封測廠盯良率,有人坐在辦公室里寫半導體專利,還有人在功率器件公司做應用方案。
“我們那屆的很多人,都是奔著‘芯片國產化’‘半導體風口’報進來的。”皮皮說,但職場走一遭,大家悟了,半導體行業看的不是風口,而是風慢下來時候的穩定性。
冗長的產業鏈、復雜的上下游結構、廣泛的地域輻射性,讓半導體比大多數行業都抗周期。“它不會出現房地產那樣的大滑坡情況,只要你還用電子設備,它就有需求。后面萬物互聯了,芯片用量只會更多。”皮皮鄭重道。
而她也早已重新定義了自己崗位的價值:干久了會發現封裝不是簡單的“后道活”,它同樣決定一顆芯片能不能穩定工作。
(特別鳴謝博主“Fab八級鉗工”對本文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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