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凌晨，德黑蘭的夜沒安靜下來。國家電視臺一遍遍播報伊美諒解備忘錄敲定的消息，官員把這事定性成＂巨大勝利＂。

可街頭是另一幅畫面。人群越聚越多，喊聲蓋過了廣播。＂阿拉格齊，我為你羞恥，滾出伊朗＂——這句話一夜傳遍了全球的波斯語圈。

打了三個多月的仗，協議白紙黑字擺出來，德黑蘭反倒炸開了鍋。

伊朗邁赫爾通訊社披露了草案的14條要點。30天內全面解除海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按伊朗的節奏重開。石油和石化產品的制裁暫停。

美國和盟友要拿出至少3000億美元的伊朗重建計劃。240億美元被凍結資產解凍，其中一半得在談判正式啟動前打到賬。

60天后續談判涉及核問題，導彈計劃和地區武裝支持這兩塊沒進談判范圍。最后還要拿安理會決議背書。

可這份協議的誕生過程，本身就是一出拉鋸戲。美媒做過統計，自2月28日美以動手以來，美國總統在公開場合至少39次喊出＂即將達成協議＂。

每喊一次，國際油價就抖一抖。6月13日，美方又在社交媒體上搶著宣布＂14日簽＂，還說海峽當天就開。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馬上出來打臉——14日不會簽。一個搶報喜，一個潑冷水，外界看著兩邊唱反調，對這次的＂定稿＂心里也沒底。

伊朗給自己定的勝利調子，有它的道理。美國承諾不干涉伊朗內政、尊重主權，這種寫法在兩國對抗幾十年里頭一回出現。

3000億美元重建，240億美元解凍，石油制裁暫停，哪一條單拎出來都夠上頭條。

加里巴巴迪那句＂成果遠大于承諾＂，說得相當有底氣。他還補了一句，伊朗武裝部隊＂一直緊扣扳機＂，對方違約就動手。前半句安撫國內，后半句是給華盛頓畫的紅線。

可馬什哈德和德黑蘭的街頭，老百姓不買賬。6月13日晚上，成千上萬的伊朗人涌進多個廣場。

矛頭沒沖著美國，反倒沖著自家外長阿拉格齊和議長卡利巴夫。抗議者指控他們＂出賣烈士之血＂。那句＂滾出伊朗＂，一夜傳遍社交媒體。

這股怒氣不是憑空冒出來的。打了三個多月，伊朗境內有近千例死亡，德黑蘭早期就撤走約10萬人，醫院和基礎設施挨了不少炸彈。

抗議者的算盤很樸素。人死了，房塌了，換來的就是一份60天談判期、分階段解凍、條件式解除制裁的備忘錄。

這些外交術語背后，普通人看到的是一個不知道哪天才能兌現的承諾。2025年以來，伊朗已經經歷好幾輪抗議潮。

年通脹率超過42%，里亞爾匯率斷崖式下滑，德黑蘭巴扎商戶罷市。社會情緒早就到了臨界點。強硬派和務實派的路線之爭，被這份協議一把推到了臺前。

阿拉格齊的處境最微妙。對外，他是談判桌上的首席操盤手。6月12日晚的伊朗國家廣播電視臺節目里，他親口說出＂從未如此接近達成備忘錄＂。

對內，他成了強硬派和街頭民眾共同的靶子。在抗議者眼里，正是他把戰場上的犧牲，換成了一紙條件式協議。

最高國安委那句＂武裝部隊一直緊扣扳機＂，對外是警告，對內是安撫。一份聲明，兩個受眾，伊朗政治圈這套操作玩了幾十年。

最大的失意者浮出水面——以色列。CNN在6月15日援引消息人士披露，以色列總理正在尋求與美國總統進行＂緊急會晤＂，希望對方從G7峰會回來后盡快面談。這種節奏說明了焦慮的分量。

協議關乎黎巴嫩撤軍、海峽重開、停火安排，每一條都戳在以色列的戰略利益上。可以色列連簽署方都不是。被請出談判桌的滋味，分量極重。

時間倒回半個月，美以的裂痕已經擺上了臺面。6月1日，美國總統與以色列總理通電話，對以方在黎巴嫩升級戰事極度不滿。

據美國阿克西奧斯新聞網站引述兩名美國官員的話，通話中美方情緒激動，質問＂你到底在干什么＂，斥責對方＂簡直瘋了＂。在美方看來，以軍威脅轟炸貝魯特，嚴重攪黃了美伊談判的節奏。

消息人士說，這是2025年以來美以之間＂最糟糕的通話之一＂。6月7日，美方又補了一刀。

美國總統在接受英國《金融時報》電話采訪時直接表態，無論美國與伊朗達成何種協議，以色列總理都別無選擇，只能接受。＂我說了算，一切由我做主，他做不了主。＂

這話一點情面沒留。以色列方面的官員后來用＂當頭一棒＂來形容那種落差感。

前腳還是并肩的盟友，后腳就被通知談判桌沒你的位子，這種待遇換誰都難咽下這口氣。更打臉的是，就在美方喊話的同一天，以色列依舊在黎巴嫩動手。

6月15日，黎巴嫩衛生部通報，以方對貝魯特南郊的襲擊造成3人死亡、15人受傷。可伊美備忘錄寫得明明白白，所有戰線包括黎巴嫩立即永久停火，要求以色列從黎巴嫩南部撤軍。

這些條款對以方來說，等同于強制接受。仗還在打，協議已經落地。這種節奏錯位，把以色列的尷尬暴露無遺。

回頭看以色列的角色變化，戲劇性十足。2月底開戰時，美以目標一致，瞄準的是摧毀伊朗軍事能力，甚至推動德黑蘭政權更迭。

以色列總理一度被看成是說服美方下場的關鍵推手。可仗一拖，美方的目標迅速收窄。

從政權更迭，到削弱軍力，再到達成可控協議，訴求一路降級。新華社此前報道就點明，以方軍事行動目標與美方存在差異。

美方要的是有限度削弱伊朗、避免油價繼續飆升，以方卻把這場仗當成＂消除生存威脅的歷史性窗口＂。到了6月，留給以色列的空間已經被壓得很薄。

在國內，以色列社會對長期戰事的不滿情緒持續上漲，多個城市的安全也被戰火波及。沒拿到決定性戰果就被迫停火，國內政治壓力會瞬間爆表。

可繼續打下去，美方一句＂我說了算＂就堵死了路。

巴基斯坦在這場博弈里撈到了大分。從停火提議到談判地點安排，伊斯蘭堡始終是最重要的中間人。4月7日那次兩周停火，就是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居中斡旋。

此后多輪談判都擺在伊斯蘭堡，巴方外交部全程參與協調。一個南亞國家在中東博弈中扮演如此核心的調停角色，幾十年里相當罕見。

德黑蘭街頭那句＂滾出伊朗＂還在回響，耶路撒冷的緊急會晤請求還在路上，華盛頓的算盤還在撥。三個半月的戰火換來一紙備忘錄，贏家在慶功，輸家在奔走，普通人在算自家的賬本。中東這盤棋，遠遠談不上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