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西湖申遺成功15周年。五一假期,登上雷峰塔頂,眺望西子湖。水光瀲滟,游人如織。人來人往的塔下,絕大多數游客并不知道——塔的外衣,全是銅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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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2011年6月24日,法國巴黎。第35屆世界遺產大會上,西湖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雷峰夕照”正是支撐西湖文化價值的關鍵一筆。但鮮為人知的是,如今以銅骨撐起“雷峰夕照”的,是一位銅藝大師——朱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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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夕照”一度缺席近八十年
1924年9月25日,雷峰塔轟然倒塌。不過幾十秒的坍塌,帶走了一座傳世古塔,也打散了“雷峰夕照”的視覺實體。從此,這道西湖十景中最具詩意的景致,徒有其名。整整78年,西湖邊始終缺了一角。
園林學家陳從周說得很戳心:雷峰塔的缺席,“就像西子姑娘缺了一只眼睛”。
1999年,浙江決定重建雷峰塔。消息一出,大家心里都沒底——地基殘了,舊磚散了。一個難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新塔該老老實實修舊如舊,還是該在保護遺址的同時,留下屬于這個時代的手筆?
面對滿場反對,他用了十多萬字去說服
朱炳仁,1944年生于紹興,七歲隨父遷居杭州。生在銅藝世家,但他接手這門手藝時,已是四十歲的中年人了。然而,正是這位“半路出家”的銅藝大師,在雷峰塔重建的討論中,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念頭。
最初方案是按照宋代傳統,建成磚木結構仿古建筑。朱炳仁在專家論證會上提出:中國共有3406座古塔,塔身大都局限于磚石木結構,“如果雷峰塔只是重走舊路,那它只不過是第3407座磚木塔。”
他提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構想:用銅做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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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尚無彩色銅雕建筑的先例,專家們一致否決。但朱炳仁并沒有止步,他查閱大量文獻,寫了十多萬字的考證材料,反反復復做配方試驗。他得出“銅在自然界,一千年只腐蝕一毫米”的結論,最終說服了決策者與評審專家。
“我就是銅,銅就是我。”朱炳仁后來在采訪里這樣說。這話聽著有點倔,卻是他與銅之間那份宿命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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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噸銅,兩萬片銅瓦
雷峰塔從設計到落成,用了四年。鋼骨銅身,耗銅280噸。銅瓦近兩萬片,是古今中外銅件最多、銅飾面積最大的銅塔。
塔的色調極為考究:瓦是青銅色;斗拱、月梁、額枋用的是傳統富貴紅;銅欄桿為古銅紅,銅窗老黃銅色中透出暗金……鑄、鍛、軋、刻、鑲、鏤、沖、鎏金、點藍、氧化、做舊、封閉,十二種銅工藝同爐共鑄,在銅建筑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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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知情者回憶:爭取“用銅造塔”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耗盡了大家的力氣。站在今日回望,雷峰塔的作用遠不止是一座塔——它改變了銅在中國人心目中“小器物”的傳統想象,突破了銅進入大型景觀建筑的天花板。
朱炳仁相信,“在青銅文化上,我們要走自己的路,用當代人的智慧去改變和創造歷史”。正是這份對青銅文化的篤定,讓中國延續了五千年的銅雕技藝在雷峰塔身上達到了一個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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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再看,銅塔仍在“成長”
這十五年里,朱炳仁也沒閑著。雷峰塔之后,他又參建了峨眉山金頂、桂林銅塔、常州天寧寶塔等百余座銅建筑與銅工程,更創立了獨一無二的熔銅藝術。
值得留意的是,這位藝術家直到今年——82歲高齡——依然保持著旺盛的創作力。就在不久前,他的十余件銅藝作品入藏中國國家博物館。今年也是熔銅藝術誕生20周年,他最新創作的“水果Party”系列作品在展覽中首發,用水果的鮮亮色澤重新定義當代銅藝表達——堅硬的銅,被他變得柔軟而童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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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雷峰塔的落成,他至今仍不無感慨:“上蒼無意留古磚,盛世有心鑄新瓦。”
一座城,一個人,一座塔。朱炳仁助力雷峰塔重現風華,而雷峰塔讓世人記住了朱炳仁。這份用銅鑄就的答卷,沒有走“假古董”的泥古路線,也沒有生硬套用“現代派”的標簽。它是用當代手藝致敬過去的一聲回響,溫暖著這座城,也驚艷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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