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鳧
古蜀王國的奠基者
《蜀王本紀》中記載:“魚鳧王田于湔山,忽得仙道,蜀人思之,為立祠。”這是關于魚鳧時代為數不多的文獻記錄之一。多數學者認為,“魚鳧”即四川地區常見的魚鷹,又叫鸕鶿,俗稱魚老鴰,是一種善于捕魚的水鳥。魚鷹可能是魚鳧部落的圖騰,也印證了魚鳧氏族時期以漁獵為主要生產生活方式的歷史圖景。
溫江區一帶至今保留著不少關于魚鳧的故事和遺跡,“魚鳧村遺址”出土的文物和古城墻遺跡,正逐步還原魚鳧王時期的社會面貌。廣漢三星堆出土文物中,有大量魚和魚鷹形象的青銅雕像與圖案。不少人認為,正是魚鳧氏創造了三星堆文化,造就了三星堆文明現象的出現。三星堆遺址出土的黃金權杖上,魚、鳥與箭的圖形,仿佛正在向我們講述“魚鳧王”的真實存在及其輝煌精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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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出土黃金權杖上的魚和鳥圖形
一、魚鳧王朝的勢力范圍
古魚鳧王朝的年代大約在夏代至商代晚期。期間,蜀人與夏、商之間征戰不斷,殷墟和周原的卜辭中,就有“征蜀”“至蜀有事”的相關文字記載。有學者認為,成都平原發現的大約3000至4000年前的遺址,大多屬于魚鳧時代,如廣漢三星堆遺址、新津寶墩遺址、郫縣三道堰遺址、溫江魚鳧城遺址、崇州雙河和紫竹遺址等。
宋王十朋《東坡詩集注》卷三十一引唐盧求《成都記》云:“魚鳧治,在今導江縣。嘗獵湔山,得道,乘虎而行。”湔山即今九頂山,為岷山東南支,地近今都江堰市。導江縣故地在今都江堰市聚源鎮,是從岷江上游山區進入平原的必經之地。魚鳧族轉移到成都平原定居,留下了“湔山—導江—溫江”的遷徙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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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鳧王時期范圍及古城分布
二、魚鳧稱王的故事
四千多年前的導江境內(今都江堰市聚源鎮),生活著一支強悍的外來部族。他們從湔山而來,以漁獵為生。這群人的到來,驚擾了生活在馬壩河(今溫江萬春鎮境內)南岸筑城定居的土著人。然而,土著人的擔心似乎是多余的——外來人表現得很友好。土著人便放心地劃著竹筏,拍打魚鷹,在河里歡快捕魚。不久,他們發現外來人也劃著竹筏,拍打魚鷹,在河里熟練地捕魚,而且捕到的魚比自己還多。
悲劇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降臨。土著人的定居城堡被外來人攻破,城毀人亡,魚鷹被掠走。土著人被迫遷走。在后來的拉鋸戰與反復談判中,雙方約定“植柳為界”。這群外來人遂以魚鷹為圖騰——魚鷹在當地叫魚老鴰,古稱“鳧”——其頭領便成為第一代“魚鳧王”。
在魚鳧王的帶領下,他們重修了魚鳧城(今溫江區魚鳧村),建立了魚鳧王國。后來,為了方便兩岸百姓往來,魚鳧王在馬壩河上修了一座橋,取名“魚鳧橋”。魚鳧國是古蜀國繼蠶叢、柏灌之后的第三代政權。此時的古蜀王國,已完成由原始氏族公社制向奴隸制的轉變,魚鳧成為古蜀奴隸制政權的第一位統治者。魚鳧時代孕育了后續金沙、三星堆等燦爛的古蜀文明。據說,從結繩記事到象形文字符號的誕生,都與魚鳧王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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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魚鳧王國還原效果
三、封樹定界:柳城與萬春的由來
于是古蜀人開始廣種柳樹,城內城外尤為集中,且極其愛護。一待春來,萬樹吐綠,柳絲隨風輕擺,形成“萬柳迎春”之勢,給人以舒暢寧靜之感,穩定了古蜀民心。這種栽插柳樹之風一直沿襲至今。明代修筑溫江城時,人們又圍城植柳,甚是壯觀,“柳城”之名由此而來。隨著時光流逝,當“魚鳧蹤跡久茫然”之際,柳樹卻依然年年吐綠。后人便將魚鳧古城這片土地稱為“萬春”——今萬春鎮之名,也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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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樹成為溫江美麗的風景線
四、定居立城,鑄就金溫江
魚鳧王進入成都平原稱王后,動員整個部族遷移到以溫江為中心的平原西北一帶,希望結束游牧生活,長期定居下來。“千年魚鳧地,水潤溫江城。”千百年來,神秘的魚鳧王傳說在溫江民眾中口耳相傳,民國《溫江縣志》也記載“溫江縣為古蜀魚鳧王都”。1964年以來,考古學家在溫江區萬春鎮發掘出一座距今約4000年的史前古城——魚鳧城,為我們打開了科學認識魚鳧時代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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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鳧村遺址
在今天的萬春鎮魚鳧村境內,魚鳧王開始建立王城,以石、泥交替筑城。城墻筑得又寬又厚,墻內筑坡緩,墻外建坡陡,既可防洪,更可御敵。魚鳧王以此城為基礎,不斷擴建,為后來建立古蜀國奠定了堅實基礎。后人便把魚鳧王所筑城池稱作“魚鳧城”。經過多次調查與發掘,學術界對這處遺址的認識不斷深入。經分析判斷,該城的修建和使用年代大約在距今4550至3750年之間,被確定為古蜀時期一座王都級別的古城遺址。魚鳧古城早于三星堆和金沙遺址,為古蜀國發祥地之一,也是長江上游文明起源中心之一,在古蜀文化和中華文明起源的早期歷程中具有重要地位。
據四川省文史研究館專家馮廣宏研究,魚鳧城原先建在臺地上,城內地面明顯高于城外,城墻主要修筑在臺地邊緣,屬于平原臺城型。后來古城被毀,推測主要是洪水成災。古城大約始建于公元前26世紀,廢棄于公元前18世紀,歷時三期。前兩期結束于公元前23世紀,恰為魚鳧王朝末世,這也證明了溫江確實是魚鳧王朝的都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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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魚鳧城,當下金溫江
五、田于湔山:從漁獵到農耕
魚鳧部落的人在馬壩河邊住下后,魚鳧率領大伙兒下河捕魚,每天都能捕到很多魚,日子勉強過得去了。但他并不滿足于此。魚鳧不僅捕魚打獵,還經常暗中觀察飛禽走獸愛吃哪種草籽兒。他沒事就到河邊、山坡采集草籽兒品嘗,哪種好吃,就帶著大伙兒去采集回來煮食。采得多便存放起來,遇到下雨天或冬天沒有吃的時候再拿出來。人們后來便把這些草籽兒叫做糧食。第二年春天,他又把沒吃完的糧食播撒到地上,引來湔山山泉灌溉,試驗種植糧食,摸索出松土、上肥、除雜草等方法,就這樣教人種莊稼。魚鳧“田于湔山”的說法,便是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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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彭州的湔山
六、漁農并舉,國富民安
魚鳧王漁獵與農桑并舉,其戰略是“穩心強國”——牢牢抓住漁獵,同時大力擴大糧食收獲。他在繼續放魚鷹捕魚的同時,更加緊抓農業,命杜宇這個家族全力從事農耕,主管農業,而且親自下田耕作。在他的領導下,低山區開辟梯田,平原區開出星羅棋布的農田,基本形成澇時山地補、旱時盆地補的良好格局。《華陽國志·蜀志》描述這里是“山林澤漁,園囿瓜果,四季代熟,靡不有焉”,“民食稻魚,不知饑饉”,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溫江萬春是魚鳧故里,源于魚鳧古國水文化的潤澤,這里成為“犬吠花村,柴扉不掩,人歸柳徑,剝啄無聲,水暖魚躍”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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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域豐富的萬春鎮
七、岷山采石:玉石的來源
魚鳧王建都立國后,需要打造玉器用于祭祀,更需要大量砍砸石器用于農業生產。所需石料都要到岷江上游的山上開采。由于當時一片蠻荒,陸路交通不便,魚鳧王便指揮族人巧妙利用水運。他們把采下的大塊石材放到竹排上,順江而下,在今天的壽安鎮汪家灣一帶上岸,然后分制成坯子,由陸路運送到魚鳧城。玉石材制成精美的玉璧等供上層人物玩賞,一般石材則打磨成石斧、石錛、石矛等生產工具供族人使用。今天壽安鎮的“玉石”場鎮,便因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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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圖片
八、壽安之名:長壽安康之地
古蜀先民遷徙到成都平原后,與中原隔絕,遠離戰亂,自給自足,居住環境和生產生活條件都得到極大改善。加上魚鳧王得到當地土著人的接納,魚鳧王國和諧富足,族人安居樂業,魚鳧王國所在的溫江及周邊區域,便逐漸成為一塊“長壽安康”之地——今壽安鎮即由此得名。相傳,后人為紀念魚鳧王的功績,在魚鳧城外建有“下馬亭”。此處“文官下轎,武官下馬”,禁止鳴鑼開道;南來北往的商賈行人也必須在此下馬步行通過,更有甚者三拜九叩之后才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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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是川派盆景發源地
九、魚鳧的創新與發展
柏灌之后,南部興起的魚鳧逐漸成為古蜀地區的中堅力量,漸漸取代了柏灌王的地位。魚鳧掌權后,吸取前人的治國經驗教訓,傳承并創新發展了歷代君主主持之下的傳統與文化。這從魚鳧村遺址分為三期便可看出:前兩期的文化面貌與寶墩文化基本一致;第三期則顯示出相對獨立的文化面貌,很多學者將其單獨稱為“魚鳧村文化”。魚鳧村遺址內目前發現房址14座,均為地面建筑,分為墻基槽式建筑和干欄式建筑,墻體為木骨泥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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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欄式建筑形式
出土文物主要包括石器、陶器和紡織工具等,可以看出當時居住在魚鳧古城內的先民們生產生活的基本狀況。這一時期,魚鳧的各項法律制度得到完善,各項良政善策不斷出臺,走上了真正意義上的國家道路,建立起以成都平原為中心、強大的第一個古蜀王國。魚鳧王國期間,各方面都得到巨大發展,強盛的國力產生了多元的文化和敢于創新的思想意識,為后續三星堆和金沙文明的崛起奠定了堅實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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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鳧王雕像
十、魚鳧王與三太子墓
后來的魚鳧氏王朝也走向了衰落,曾經是魚鳧下屬的杜宇登上了古蜀國的歷史舞臺。魚鳧死后,便葬在了今溫江壽安區域內。今成都市溫江區壽安鎮,就有魚鳧王墓以及不遠處的魚鳧城遺址等遺跡。近年來,對魚鳧城遺址、三星堆及金沙遺址的重大考古發現,使我們對魚鳧王及其時代的畫像逐漸清晰,也越加能夠感受神秘而遙遠的古蜀文明生活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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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江壽安的魚鳧王墓
有關魚鳧氏的傳說和遺跡,現多分布于成都平原以及四川盆地南部和東部。溫江境內有古魚鳧城,溫江萬春鎮有魚鳧村。成都南面的新津、彭山、樂山,乃至岷江匯入長江處的南溪縣北三十里,都曾有“魚符津”的地名,也說明魚鳧故事流傳之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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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鳧王三太子墓
十一、魚鳧村遺址:古蜀文明的坐標
魚鳧村遺址距今約4000年,早于廣漢三星堆遺址,屬新石器時代,曾入選全國十大考古發現。1999年,該遺址被批準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遺址位于溫江區萬春鎮報恩村,現依稀可見城墻遺跡,埂長1810米,保存較完整的有1300米,城址呈新月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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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鳧城遺址方位圖
1996年10月至12月進行了初次發掘勘探,出土大量陶片和體形較小、打磨精美的石斧、石鑿、石錛等石器,其中石器100余件、陶器數十件,以及房址、城墻、墓葬等大量文化遺存,創下了川西平原新石器時代遺址發掘之最,成為古蜀早期文明記錄的重要依據。自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以寶墩、三星堆和金沙遺址為代表的眾多考古發現,逐漸揭開了古蜀文明的神秘面紗。魚鳧村分期研究,不僅為探索古蜀文明起源提供了更多依據,還填補了古蜀文明發展序列中的重要缺環,文化與旅游價值日益凸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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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江萬春的魚鳧村遺址
魚鳧文化的傳承,不僅僅通過傳說來表現。溫江的許多地名,都和魚鳧王的傳說有關。甚至在溫江周邊的都江堰、彭州、郫縣、雙流、廣漢等地,也有一些特殊的地名能與魚鳧王國的傳說聯系起來。更為巧合的是,古蜀國兩代蜀王——柏灌和魚鳧的王墓,均在溫江壽安鎮境內,且緊鄰而居。魚鳧王墓在當地人口中還被稱為“大墓山”。一處是與河流相鄰的魚鳧王墓,一處在植物繁盛花木基地中的柏灌王墓。這些至今仍可辨識的地理環境特征,仿佛正在為我們解密:那以漁獵為主的魚鳧王與以種植為主的柏灌王,各自所處的社會圖景。
這一切,仿佛都在為三星堆和金沙文明的輝煌積蓄著能量。從柏灌到魚鳧的生活軌跡中,展現出古蜀國富饒的生活場景。“天府之國”,便在這片土地上,在秀麗山河與古蜀先民積極探索、勇于創新的精神中,編織而成,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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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文/圖:蔣 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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