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編輯|避涵

6月17日上午，菲律賓參議員舍溫·加查利安在特別會議上以13票全票當選參議院議長，把醞釀了一個多月的領導層更迭正式落槌。會議開始前不到一小時，原議長卡耶塔諾在Facebook發帖宣布放棄議長職務，承認大勢已去。

真正撬動局面的，是參議員維拉努埃瓦的臨陣倒戈。他原屬卡耶塔諾陣營，6月15日通過視頻把票投到了對面。13票緊貼憲法門檻，10名盟友集體缺席。1

3票背后是什么算計？卡耶塔諾為何此時認輸？對7月6日開庭的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彈劾案，又意味著什么？

13票的最后一塊拼圖

6月17日的特別會議，是由總統馬科斯親自召集的。6月15日，他簽發第1318號公告，把會議定在17日早上9點，議程是反政治王朝法案、AICS緊急援助法案等一系列優先立法，以及大量積壓的內閣、軍隊、外交職務任命。

但誰都看得出來，這場會真正要解決的不是哪條法案，而是參議院已經卡死了兩個多星期的"雙議長"僵局。

5月11日，原議長索托被以13:9票免職，杜特爾特陣營盟友卡耶塔諾上位。投票就發生在眾議院剛剛二次通過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彈劾案的當天，主審法官剛換成"自己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意圖。

6月3日，參議員埃斯庫德羅倒戈，12名參議員開特別會議宣布罷免卡耶塔諾，選加查利安為代理議長。但卡耶塔諾否認這場罷免的合法性，稱按議事規則必須13票才能罷免議長，當天只有12人參與。雙議長對峙就此成型。

僵局拖到6月15日。原屬卡耶塔諾陣營的維拉努埃瓦發布視頻，明確表態將出席6月17日特別會議。這條信息不亞于一顆政治炸彈，它把加查利安陣營的票數從12抬到13，剛好達到罷免議長所需的法定門檻。

6月17日開會前一個多小時，卡耶塔諾通過Facebook帖文公開承認：他和維拉努埃瓦通過了電話，對方告知決定支持加查利安，他選擇放棄議長職務。

他沒等到議會現場就交了底牌，這一手"提前認輸"，與其說是優雅退場，不如說是避免在直播鏡頭前被13:0公開羞辱。

會議程序簡潔到不近人情。13名參議員出席：加查利安、維拉努埃瓦、多數派領袖米格爾·楚比里、索托、拉克松、洪蒂韋羅斯、潘吉利南、阿基諾、埃赫西托、埃斯庫德羅、歐文·圖爾福、拉菲·圖爾福、拉皮德。

卡耶塔諾及其盟友集體缺席，楚比里提名加查利安，無人反對，13票全票通過，加查利安成為本屆國會第四任參議院議長，索托被選為臨時議長。

更耐人尋味的是政治分野：加查利安所屬政黨與馬科斯并非同一陣營。

一個不同黨派的議員拿到馬科斯陣營的全票，說明此刻馬科斯需要的不是黨內附庸，而是一個能讓所有反杜特爾特力量擰成一股繩的"妥協人選"。拉克松早先就說過，加查利安是"少數派可以接受、多數派部分人也愿意接受"的橋梁。

卡耶塔諾沒有死撐，是因為他清楚，當對面也湊齊13票的那一刻，他手里"13票才能罷免"的法律盾牌，已經反過來扎向自己。剩下的8名盟友在6月16日轉向最高法院請求宣告6月3日改組無效，但司法救濟從來都趕不上議會現實。

彈劾案的"防火墻"之爭

參議長這場連續換帥，從頭到尾就不是單純的領導層選舉，而是一場圍繞莎拉·杜特爾特彈劾案的攻防戰。

5月11日那天，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9票棄權通過對副總統莎拉的二次彈劾案。幾乎同一時間，參議院"閃電換帥"：索托被免，卡耶塔諾上位。

按菲律賓參議院傳統，參議長就是彈劾法庭的主審法官，這一手是杜特爾特家族在彈劾案啟動后的第一道防火墻。

防火墻背后的算術很明確。參議院共24席，彈劾定罪需要三分之二，即至少16票。一旦定罪，莎拉將立即被撤職，并終身禁止擔任公職，她準備多年、民調長期領先的2028總統夢當場清零。只要卡耶塔諾手里那13票不裂，馬科斯陣營就算把剩下11票全部攥死，也湊不到16票門檻。

但防火墻先在底層開裂。5月14日凌晨，參議院內發生騷亂，參議院執法官與國家調查局特工因德拉羅薩問題發生槍擊。羅納德·"巴托"·德拉羅薩悄然離場，迄今下落不明。

他面臨國際刑事法院反人類罪指控，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目前在海牙羈押，等待同罪審判，兩人均否認指控。德拉羅薩一走，卡耶塔諾手里13票變12票。緊接著，興戈伊·埃斯特拉達因洪水控制項目相關的非保釋性掠奪案被捕，陣營繼續縮水。

5月23日，潘吉利南宣布"團結11人集團"全員支持加查利安。6月1日、2日卡耶塔諾連續兩天拒絕召開全體會議，他想用拖時間保住議長之位。

但憲法第六條第16條第5款明文規定，國會任一議院不得在會期內連續休會超過三天，否則即違憲。6月3日，加查利安一派援引最高法院1949年Avelino訴Cuenco案判例，把"具有管轄權的22名議員"作為計算基礎，宣布12名參議員構成多數，強行開會、罷免卡耶塔諾。

法律層面，這場對抗核心是"對24人算法定數，還是對22人算"。前者要13人才能開會，后者只要12人。

77年前的舊判例支持后者，理由是被司法管轄之外的議員（如逃亡、被捕者）不應被算入分母。這個老掉牙的先例，在2026年6月成了拆掉杜特爾特防火墻的關鍵工具。

到6月17日，連埃斯庫德羅都已經轉向，維拉努埃瓦也跟著走人，杜特爾特家族在參議院內部的最后一道防火墻塌了。

彈劾審判仍按既定日程推進：6月18日到6月25日預審，7月6日下午3點正式開庭。加查利安陣營已經修改彈劾規則，允許由多數票選出任何一位參議員擔任主審，加查利安近日確認將親自主持。

彈劾指控包括挪用公款、積累來源不明財富，以及曾威脅總統馬科斯、第一夫人和前眾議長羅穆亞爾德茲的人身安全。莎拉全盤否認，把彈劾定性為"政治迫害"。定罪需16票，無罪開釋只需9票。

政治王朝的連環死結

跳出參議長之爭，這一切真正的角力場，是2028年大選。

2026年第一季度，馬科斯總統支持率從22%跌至19%，信任度只剩13%。被他力推彈劾的莎拉，支持率雖然從34%降至28%，但仍有53%的民眾反對彈劾她。

一個總統的人氣，不如他要拿下的副總統，這種民意結構下，馬科斯堅持推進彈劾，本質上是一場政治豪賭。

為什么這么拼？菲律賓總統不得連任，馬科斯不能續任，但他需要讓自己陣營選出的人接班。

如果莎拉順利當選，馬科斯家族將面對一場說不清楚的政治秋后算賬，既有2022年大選時兩家結盟的舊賬，也有當下圍繞"洪水控制資金丑聞"的新雷。莎拉的總統民調長期超過40%，遙遙領先第二名約16個百分點。讓她當選 vs 讓她出局，是兩條完全不同的命運曲線。

杜特爾特家族這邊處境也極其窘迫。前總統在海牙國際刑事法院羈押，德拉羅薩外逃下落不明，埃斯特拉達因掠奪案被捕。

莎拉如果再被彈劾定罪、終身剝奪公職資格，整個家族在馬尼拉政壇的政治壽命基本宣告終結。這不是普通的黨爭，是兩個政治家族的生死線。

加查利安出現在這個位置，本身就是制度一個耐人尋味的注腳。

加查利安家族不在馬尼拉所謂"超一線"政治豪門之列，他過去任描龍蘇埃拉市市長，再到眾議員，靠的是地方治理人設。這次"全票當選"，讓他成了兩大豪門對撞中間唯一能站得住的橋梁。

但橋梁的脆性寫在結構里，特別會議的主菜，是反政治王朝法案（HB 8389）。這部法案要求禁止第二親等以內親屬在同一級政府擔任民選職務。

但批評者尖銳指出，該版本恰恰允許同一家族成員在國家級、國會、省、市/鎮級別同時參選——管理協會、馬卡蒂商會等7個民間團體聯合聲明，呼吁參議院否決該法案，稱其"為政治王朝量身定制了護城河"。

這是菲律賓政治長期的死結：反政治王朝條款寫在1987年憲法里整整39年，從未通過執行法規。參議院多數派領袖就是馬科斯的兒子桑德羅·馬科斯，指望立法者自己拆掉自己腳下的臺階，從一開始就是悖論。

放到更長的時間框架，這次更替折射出菲律賓政治制度的三個深層困境：

其一，彈劾門檻與多數派算法之間的灰色地帶——77年前的舊先例被拿來定義"什么是法定多數"，本身就說明制度規則的張力。

其二，家族政治對議事的實際控制——議員被捕、外逃、消失直接改變參議院數學，這種依賴個體存在狀態的制度，對家族政治極其敏感。

其三，彈劾作為政治武器的雙刃屬性——莎拉是菲律賓歷史上首位被兩次彈劾的副總統。彈劾從制度性問責工具，越來越多被理解為派系斗爭的延伸。

7月6日的彈劾審判會怎么走，加查利安手里的13票能不能穩到16票門檻附近，這些問題都還沒有答案。但馬尼拉這場政治大戲，遠沒到落幕的時候。接下來怎么走，關鍵就看7月6日那張牌怎么打。

本文核心事實參考以下權威媒體公開報道： 1. 新華社，《Gatchalian becomes Philippines' new Senate president》，2026年6月17日 2. 俄羅斯衛星通訊社中文版，《舍溫·加查利安當選菲律賓參議長，副總統彈劾案走向添變數》，2026年6月17日 3. 人民日報海外網/新華網，《卡耶塔諾否認其被罷免菲律賓參議長職務》，2026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