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收7億元、虧損超過46億元、市值超6200億元……懸殊的數據下,是市場給予“大模型第一股”智譜華章的成長空間,也反映了當前資本對AI(人工智能)大模型的集中看好。
“當風口來了的時候,我們也不要吝惜自己的子彈。”6月中旬,在第2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上,另一家風頭正勁的大模型公司“智象未來”聯合創始人兼首席運營官王科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專訪時說出這樣一句話。這家成立三年多的大模型公司,2025年全年營收過億元,2026年保持迅猛增長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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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參加“2026影視產業海上論壇” 圖片來源:主辦方
在6月新鮮出爐的全球第三方文生圖評測榜單中,智象未來的商用圖像模型(HiDream-O1-Image-1.5)綜合評分超越谷歌同類模型,排名位居全球第三,僅次于OpenAI的兩款模型。而依托這套全模態架構延伸出的AI視頻能力,正是該公司切入商業營銷、影視賽道、社媒創作并拉動業務的核心支點。
在如今的國內各大影視節展上,視覺類AI大模型廠商風頭正勁:Minimax攜手上影節推出AI影視工作坊,快手“可靈”、字節跳動“Seedance”主動奔走對接上下游影視企業。背后的邏輯清晰:在燒錢的大模型研發競速中,影視賽道正是各家尋求變現、跑通商業閉環的核心抓手。
“圖像是通往世界模型、讓大模型讀懂真實物理世界的關鍵入口,勢必會成為大家技術角逐的核心焦點。”王科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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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B”還是“選C”,創始人也糾結過
6月10日,智象未來的模型在Artificial Analysis(全球知名獨立AI模型評測與分析平臺)的文生圖榜單拿到總榜第三、國內第一的成績,這代表著中國公司用極少的訓練算力,通過全新的UiT架構(統一原生全模態架構)和算法突破,就能達到世界領先水平。用王科的話來說,這是中國大模型公司企業跳出“大力出奇跡”的行業慣性,依靠底層架構迭代走出獨有的技術路徑。
NBD:智象未來是“硬科技圈”風頭正勁的關注對象,僅4月、5月兩輪融資合計突破6億元,為什么你們這家C端用戶不熟悉的大模型公司,卻備受投資人青睞?
王科:雖然公司成立才三年多,但我們的團隊在AI視覺、多模態領域已深耕近二十年。我們的CEO(首席執行官)梅濤院士(加拿大工程院外籍院士)有二十多年經驗,是這個領域最權威的科學家之一。UiT架構是我們首創自研的底層架構,也是我們區別于OpenAI、Google、可靈等國內多數視頻廠商DiT(擴散模型)路線的核心技術底座,核心目標是適配世界模型,讓AI統一理解文字、圖片、視頻、空間物理信息。這讓我們脫離了“大力出奇跡”的路數,通過算法的迭代,用極少的算力資源,實現大模型的突破。我們認為,這是突破當前技術天花板的架構。
其次,在2023年成立之初,我們就聚焦多模態生成式AI。那一年,(大語言模型)ChatGPT橫空出世,大家都認為生成式大模型時代已至,我們就有一種強烈的使命感——多模態的“ChatGPT時刻”應該由我們來完成,于是一拍即合,三位創始人迅速搭建團隊創業。當時市場的主流關注度是大語言模型,還沒有多少人押注多模態,結果到2024年所有人都在說多模態時,我們已經“跑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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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象未來原生全模態模型架構(UiT) 圖片來源:企業供圖
NBD:為什么你們在大眾領域有些“隱身”?
王科: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們是以To B端業務為主的大模型公司。其實到底選B還是選C,我們幾個創始人也討論過。這個過程中我們嘗試過很多,后來回到“第一性原理”:生成式AI是生產力革命,先從供給側改變,降本增效、提升質量,B端是最直接的價值變現,給客戶創造真實價值。而C端本質還是流量生意,利潤都被流量平臺賺走了,AI目前撬不動流量寡頭的商業模式。所以,我們沉淀下來聚焦B端。
C端我們也在做,但不是靠投流,而是靠自然流量,主要目的是獲取用戶反饋數據來反哺模型迭代。目前,我們有5000萬C端用戶,他們給的數據比付的錢更重要。未來,當流量平臺模式改變后,C端才可能成為主戰場。過去三年,我們“隱形”是因為我們選擇深耕B端、不炒焦慮、不追熱度。現在,隨著榜單成績和業務爆發,我們會適當走到臺前,但節奏仍然克制。
圖像驅動的全模態模型必將成為競爭的焦點
用“日新月異”甚至都不足以形容當下的大模型競爭格局。廠商一邊加碼技術研發,一邊全力尋找商業化落地窗口。AI短劇、AI影視工具成為大模型公司的兵家必爭之地。王科透露,近期一家專業短劇工作室已整體加入智象未來,不是在意其收益,而是想要拆解短劇領域“know-how”(技術訣竅)。
NBD:今年字節跳動的Seedance2.0發布后,AI短劇的大規模生產迅速成為現實,而第一個打出視頻類大模型旗號的Sora已悄然退場。對此,你怎么看?
王科:字節有足夠的財力、足夠的數據、足夠的人才密度,它訓練了一個基于紅果和抖音場景、針對中國社交媒體和短劇生態的大模型Seedance。其最大特點就是把影視導演的一些能力融到模型里面去了。短時間內,我覺得它領先于很多外國視頻類模型。
而國外視頻類大模型發展的一個標志性事件就是Sora的退場。雖然Sora研發成本高昂,但行業競爭激烈,且其用戶多為娛樂創作的普通個人,盈利空間有限。疊加OpenAI的估值居高不下,資本市場對其業務增長要求嚴苛。因此,當Sora相關業務未能跑出增長后,OpenAI會義無反顧地把它砍掉。
這給我們一個很大的啟發——不要貪圖炫酷和一時的輝煌,不要想著要把所有光環都集于一身,而是要老老實實把一個行業、一個場景甚至是一個痛點吃透。
NBD:視頻類模型賽道接下來的競爭重點是什么?
王科:圖像是所有視覺的入口,所以我們叫多模態大模型。在這個領域,中美科技公司“必有一戰”。圖像最典型的特征是“一圖勝千言”。相比文字,圖像包含的信息量大得多,也更直觀。此外,圖像是跨國界的,不存在語言障礙。基于這兩點,圖像可視為未來世界模型的入口。
這一仗我們正在打。智象未來在文生圖模型領域已經超越了Google,下一步要挑戰OpenAI。我們認為,圖像模型一定會成為視頻模型的新起點。未來視頻應用,需依托圖像模型能力,搭建更強的視頻生成模型。最終目標是全模態,即任意模態輸入、任意模態輸出。
未來,若想搶占制高點,圖像驅動的全模態模型必將成為競爭的焦點。我們希望在這次競爭中擔當主力,也有信心打贏這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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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發布的Artificial Analysis文生圖榜單,智象未來模型已經超過Google同類模型,排名第三 圖片來源:企業供圖
當風口來臨時,也不要吝惜自己的子彈
創業第四年,主要負責市場的王科每天都非常忙碌,“不是在見客戶就是在見客戶的路上”。這也是他今年出現在網絡視聽大會、上影節等影視類行業活動中的原因。他表示,前幾年“公司缺資金時”,自己還有很多沮喪時刻,但今年明顯感覺“沒時間沮喪了”,更多的是興奮。
現在,他時常思考的是如何迅速把生態搭建起來。“隨著業務爆發,我們看到希望,心態是:風來了,不要吝嗇子彈,要加大力度獲取用戶、賦予價值。”
NBD:智象未來的2025年全年收入約1億元,2026年單季度已超過這個數,爆發式增長的核心引擎是什么?
王科:增長的爆發主要是兩個浪潮疊加。第一個浪潮是今年春節前后AI應用“龍蝦”的爆發。
第二個多模態的浪潮主要歸功于中國影視文化全產業鏈的生態優勢。中國人口眾多,短視頻普及率全球最高;同時,短劇徹底改變了中國人的文化消費習慣。
當視頻模型的效果接近實拍,或者觀眾無法分辨內容是AI生成還是傳統拍攝時,行業界限就被打破了。這個突破始于2025年6月,當時“漫劇”成為爆發點。傳統漫劇需要設計師手繪、排版、渲染,逐幀制作,成本極高;而AI通過幾個指令搭建工作流,先生圖再生視頻,或使用首尾幀控制就能完成制作。在盲測中,AI生成的效果與傳統方式已難以區分,而前者成本只有后者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我們公司雖然低調,但也趕上了風口。
NBD:在AI短劇、AI短視頻營銷領域,你們的市場占有率如何?
王科:市占率不好說,因為市場還在爆發初期。比如紅果平臺每天大量短劇上線,雖然我們只喝到一口湯,但空間巨大,因為我們會逐漸被市場熟知。AI短視頻營銷的市場體量是AI短劇的百倍量級。在AI短視頻營銷領域,我們既服務頭部電商平臺,也覆蓋中小跨境商家與線下實體門店,同時還有軟硬件一體化的營銷產品。
今年一季度,我們的簽約收入已經超過去年全年。我們會盡力保證收入質量的長期可持續,并且在風口來臨時也不會吝嗇投入,加大力度獲取用戶,為用戶創造更多價值。最終目的是在模型迭代、產品迭代和用戶信任三個方面實現長期發展。
大模型的終局不會“贏家通吃”
智象未來的機構股東呈現多元化布局。其中,既有安徽省、合肥市系列國有產業基金長期加注,也匯集東方富海、深創投等一線創投;科大訊飛、京東科技提供技術產業協同,長江電影集團、華策影視等影視企業相繼入股,為公司AI影視、短劇業務落地帶來內容與渠道資源支撐。戰略性融資不斷時,盈利問題也備受關注。
NBD:AI研發投入很大,智象未來的盈利路線是什么?何時能夠盈利?
王科:賺錢當然要思考,這也是投資人會問我們的問題。如果把研發的投入成本算上,我們目前肯定還是虧損的。但我們愿意持續投入,因為我們有能力、有使命去打這場仗。
NBD:芯片問題仍然是制約中國大模型公司的因素之一嗎?
王科:客觀來說是的。如果我們缺芯片,訓練速度就會慢。
NBD:之前你們提到投入了“超2000億參數”,這意味著什么?會不會“技術越強、虧得越快”?
王科:首先,“2000億參數”不是盲目堆算力就能訓出來的,參數大了,模型容易崩潰。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當前市面上能用2000億參數訓練且模型還不崩的只有兩家,我們是其中之一。這考驗的是算法架構和數據能力。
其次,算力消耗不是隨參數線性增長的。我們比較克制,不會為了爭“月度榜單第一”而狂燒算力,而是選擇“兩三個月一個大版本迭代”。
所以,我覺得“技術越強虧得越快”這個論斷不成立。技術強不等于燒錢多,它體現在算法架構、數據回流、算力使用效率上。“2000億”不是客戶體驗的直接賣點,而是底層能力的支撐。
NBD:有一種觀點認為,大模型的終局是“一家通吃”,其他公司只有被收購或合并。你如何看待這一觀點?
王科:我不認可。AI本身是技術平權,應該是百花齊放。各家大廠有其自身的基因和路線,Google、OpenAI、字節、阿里、智譜等都在做,誰都沒有獨門秘技。所以,我覺得“一家通吃”可能性不大,當前也沒有看到哪家有這樣的能力。唯一值得警惕的是,有的海外公司正試圖通過壟斷數據來建立壁壘,比如在掃描典籍后銷毀原始數據。我覺得,這種做法是對人類的不負責,會受到反噬。真正的壁壘是服務于整個生態,生態起來才是真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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