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展戰略和區域經濟研究部原部長、研究員侯永志

走出一條符合東北實際、具有長春特色的都市圈高質量發展之路，核心在于以改革創新的辦法，讓各種生產力要素在更大地域范圍內優化組合、聚集能量、釋放潛力，在服務國家戰略大局中實現自身的振興和發展新突破。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王彩娜

■見習記者 姚俊臣

百年變局加速演進，新時代東北振興如何找準在國家發展大局中的新坐標？如何統籌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身處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的新階段，東北既承載著“國之重器”的底蘊，也面臨著轉型升級的陣痛；既擁有不可替代的戰略地位，也亟待在區域競爭中重塑優勢。圍繞這些問題，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專訪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展戰略和區域經濟研究部原部長、研究員侯永志。

東北在維護國家“五大安全”方面的作用不可替代

中國經濟時報：您如何理解東北在中國式現代化中的戰略地位？在維護國家國防安全、糧食安全、生態安全、能源安全和產業安全等方面，東北提供了哪些支持與保障？

侯永志：當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實現高質量發展，必須建立在高水平安全基礎之上。東北地區作為我國重要的工業和農業基地，在維護國家國防安全、糧食安全、生態安全、能源安全、產業安全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關乎國家發展大局。

具體來看，在國防安全方面，東北地處東北亞戰略前沿，肩負著筑牢邊疆安全穩定屏障的重要使命。在糧食安全方面，黑龍江糧食總產量連續多年位居全國首位，吉林糧食單產長期保持全國領先，遼寧糧食增產勢頭明顯，在保障國家糧食安全中起到“壓艙石”作用。近年來，東北持續加強黑土地保護和高標準農田建設，為全國糧食的穩產保供提供支撐。在生態安全方面，大小興安嶺、長白山等森林資源構筑起祖國北方重要的生態安全屏障。在能源安全方面，東北既有大慶油田等傳統能源基地，又大力發展風能、光能等新能源，正加快打造現代清潔能源生產基地和國家能源戰略儲備基地。在產業安全方面，東北是不少“國之重器”的搖籃，擁有深厚的裝備制造業根基，承擔著實現工業母機、重大裝備等關鍵產業鏈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重要使命。

建設符合東北實際、具有長春特色的都市圈

中國經濟時報：以長春為核心的現代化都市圈，與長三角、粵港澳等區域相比有哪些差異？應如何探索符合自身特點的發展路徑？

侯永志：長春現代化都市圈與長三角、粵港澳等區域的發展條件和功能定位存在多方面差異，有些是由客觀條件決定的，有些與主觀因素有關。認清這些差異，是確定發展思路和進行經濟布局的前提。

第一是規模體量的差異，長三角地區2025年經濟總量已達34.66萬億元，占全國比重為24.9%，而長春都市圈規劃到2030年經濟總量力爭達到1.35萬億元左右，規模量級明顯不同。另外，在空間大小和人口規模上，長春都市圈與長三角和粵港澳也有明顯差異。第二是發展水平的差異，在人均GDP等方面還有一定差距。第三是區位條件的差異，長三角、粵港澳地處沿海開放前沿，深度嵌入全球高端要素網絡，而長春現代化都市圈不沿海，與國際、國內市場重心的聯系存在天然的局限性。第四是產業體系豐富性的差異，這主要是由相關都市圈在體量上的差異決定的。第五是科技創新能力的差異。國家明確支持建設的三大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是長三角、粵港澳和北京，長春都市圈在創新整體實力上與它們有差距。第六是協同路徑上的差異，長三角是跨省協作，粵港澳涉及不同制度體系的對接，而長春現代化都市圈目前主要是在一省之內的跨市合作。

長春現代化都市圈建設要探索符合東北實際、具有長春特色的發展道路，關鍵是要真正樹立開放合作觀念，建立利益合理分享的合作機制，處理好經濟活動空間聚集與分散的關系，不僅要形成行政區劃意義上的都市圈，更要形成地理空間意義上的都市圈，讓要素在更廣闊的范圍內順暢流動和優化配置。具體而言，可以從六個方面深化合作。

一是圍繞建設具有區域特色的現代產業體系，為此，不僅要統一規劃，更要聯合實施，把產業合理分工從理念、規劃落到實際工作中。二是圍繞推動區域平衡發展，在做大都市圈總規模的過程中做大各個增長極，包括繼續做強做大長春增長極，在做強做大各增長極中實現平衡發展。三是圍繞人力資源優化配置，提升公共服務均等化、便利化水平，促進人才自由流動。四是圍繞更充分發揮市場作用，理順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五是圍繞塑造都市圈整體競爭力，深化互補性產業的分工和關聯，有效整合同類資源，比如聯手打造統一的農產品區域公用品牌，在全國區域經濟總格局中形成區域整體勝勢。六是圍繞開辟更大發展空間，既要做好長春都市圈的圈內融合，也要主動打破圈內圈外的藩籬，在更大范圍內配置資源、拓展市場。

說到底，走出一條符合東北實際、具有長春特色的都市圈高質量發展之路，核心在于以改革創新的辦法，讓各種生產力要素在更大地域范圍內優化組合、聚集能量、釋放潛力，在服務國家戰略大局中實現自身的振興和發展新突破。

區域協調發展要處理好四對關系

中國經濟時報：您曾提出區域協調發展要堅持系統觀念。在您看來，長春現代化都市圈建設需要重點處理好哪些關系？

侯永志：區域協調發展是一項系統工程，要處理好各種關系。長春現代化都市圈建設至少要處理好四對關系。

一要處理好自身發展和國家戰略布局的關系。長春現代化都市圈發展要嵌入國家現代化整體布局之中，找準自身在國家重大戰略需求中的定位和使命，主動服務和融入國家發展大局。

二是處理好圈內和圈外的關系，推動建設更加開放的都市圈體系。要打破“封閉式”發展邏輯，通過體制機制和政策創新，使長春都市圈與其他不同地域、不同層次、不同規模的區域經濟體更深程度地融合在一起。

三是處理好都市圈內部各地區的關系，推動圈內更多的實質性合作。長春都市圈要走功能互補和要素整合的路子，確立“共贏思維”，通過產業鏈協作與空間協同開發提升整體發展水平。

四是處理好政府與市場的關系，通過政府間合作共同打造良好的營商環境。在都市圈發展過程中，既要發揮好規劃的引領和政策的支持作用，也要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

“十五五”時期要在四個方面實現更大突破

中國經濟時報：展望“十五五”，長春現代化都市圈建設應在哪些關鍵領域實現更大突破？

侯永志：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長春現代化都市圈建設將不斷取得新成效，前景光明可期。展望未來，可從以下四個方面實現更大突破。

第一，在做強做優做大實體經濟上取得更大突破。實體經濟是現代化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礎。長春都市圈人口約1200萬人，要提升現代化水平，必須堅定不移發展實體經濟。

第二，在全面提升科技創新整體實力上取得更大突破。長春擁有較強的科教資源和產業基礎，“十五五”時期應進一步發揮區域創新中心作用，推動創新資源在都市圈范圍內共享和優化配置流動，進而系統性提升都市圈的創新能力，形成長期競爭優勢。

第三，在推動基礎設施高效順暢互聯互通上取得更大突破。現代化都市圈的一個重要特征就是各種要素的高效流動。而要素高效流動的前提是基礎設施的高水平互聯互通。“十五五”時期要進一步推動都市圈交通、物流、數字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體系建設，為都市圈深度融合發展創造條件。

第四，在形成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區域合作長效機制上取得更大突破。區域協同要從規劃層面走到實際運作層面，避免短期化、運動式、淺層次合作，就要探索形成穩定、可預期且具有內在驅動力的區域合作長效機制。

總 監 制丨楊玉洋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陳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