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開始,廣東做AI玩具的老板像商量好一樣,開始不推薦這個賽道了。
年初還在四處找模組、搶芯片、招主播,現在掛在嘴邊的話變成了:“別碰,水太深。”
汕頭的林老板不做玩具,改做文旅了。他預測,AI玩具如果沒能跑出來一個擔當龍頭的廠商,往后只能壓縮售價,現在火一點的AI玩具還是四百到五百,年底的基準線可能就兩百。
要知道,2024年1月中國線上AI玩具滲透率僅為0.4%,2025年10月已經提升至3.8%,不到兩年翻了將近十倍,賽道膨脹的速度,遠超傳統玩具品類爬坡期的平均水平。
再加上段永平前段時間幾乎all in泡泡瑪特,市場普遍猜想是不是這個大IP要切入AI賽道了。
而北京泡泡瑪特總部,創始人王寧明確表態,旗下所有核心IP,目前均不會考慮增加AI交互功能。
對泡泡瑪特來說,這不是能力問題,變成了原則問題。
一邊是“讓萬物開口”,一邊是“捍衛沉默”。
澄海的工人們正將通用語音模組塞進公模外殼,AI玩具的流水線每天不重樣;而北京頭部玩具的高管團隊,卻達成默契:我們不會讓任何一個核心IP開口說話。
同一個命題,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
要理解泡泡瑪特面對熱浪的泰然自若,還要從AI玩具的商業真相說起。
澄海篇——“魔改”AI的玩具之都
全球每3件塑料玩具就有1件產自汕頭市澄海區,這個集聚超6萬家玩具企業的地方,光這一項,年產值就超500億元。[1]
在澄海,一款玩具從創意到貨架,從采購原材料-開模加工-銷售,甚至到跨境電商,當地就能滿足全鏈條需求。
![]()
圖片來源:人民網
但是從純手工制品轉向科技產品,還差一步。
補齊這一步的,是深圳。
在澄海,絕大多數玩具企業缺乏AI研發能力。不是每一家企業都能做出自己的IP,普通玩具附加值原本就低,利潤也相對薄,如果讓當地的中小企業強行進入科技賽道,這不現實。
不管是芯片公司摸到了落地出口,還是玩具廠商找上了技術風口,“技術平權”賦予了玩具產業第二春。
華強北的能力直接決定了AI玩具的技術門檻和成本,不到30分鐘,成本單件80元(批量更便宜),將AI芯片模組植入普通玩具,玩具秒變伴侶。
毛絨玩具是AI爆改的第一個對象,像是芙崽、智能憨憨等玩具上線后,銷售額很亮眼,毛利更可觀。
汕頭從日均調用1億Token到百億Token,不到1個月翻了百倍。中國移動AIoT平臺介入了玩具智能體,現在企業無需自研、無需自建,最快3周就能實現AI玩具量產,改造周期縮短60%,單家企業平均節省升級成本約 20萬元。[2]
廣東省甚至出臺了政策支持AI玩具產業,補貼算力、搭建平臺、助力出海,重點支持汕頭與東莞、深圳共建高水平玩具產業集群。
各種buff的加持下,澄海AI玩具出口占比,從2024年不足10%,躍升至2025年的30%,基本上沒有受到關稅的影響。
就在如此烈火烹油的場景下,AI玩具突然踩了剎車。
要了解背后的成因,首先來看兩組數據:
第一組:AI玩具2025年1-10月線上銷量同比增速960.5%,AI玩具2025年1-10月線上銷售額同比增速394.9%。[3]
第二組:中國玩具行業集中度前五大企業僅占4.66%,前十大企業占5.59%。[4]
第一組數據,能看到AI玩具的銷量比銷售額高近乎三倍,說明目前還是低價產品在鋪路。第二組數據,玩具的行業集中度仍然很低,雖然澄海擁有6萬家玩具供貨商,但還是以代加工為主,缺少有表率作用的頭部廠商(這里的玩具行業口徑包含了以泡泡瑪特為代表的潮玩品類)。
這就形成一個很致命的惡性循環:
大量低端AI玩具只是“會說話的智能音箱+毛絨外殼”,復購率低,從新鮮到閑置的過渡時間,對小孩子來說可能只有幾周。雖然玩具工廠能夠平均每天推出超1000款新品,但這種“題海”戰術在內卷的同時,也會導致玩具單品難以規模化,難以形成像泡泡瑪特一樣的頭部示范效應。
所以,澄海的AI玩具工廠,就像“AI時代的電子煙工廠”:產能驚人、出貨迅猛,但品牌荒漠化、利潤稀薄化。
極致的效率,恰恰扼殺了品牌的誕生。
泡泡瑪特篇——AI元素為“0”
泡泡瑪特發布的2025年度業績公告全文未出現“AI”或“人工智能”字樣。
這家市值已比肩傳統IP巨頭的中國公司,在其最重要的年度信息披露文件中選擇不談AI,同一時間,倒是迪士尼等國際IP巨頭在高調討論AI戰略。
泡泡瑪特員工透露:“公司內部一直不做任何AI相關的產品。”執行董事司德表態,公司在客服和編碼等環節用AI提升效率,但藝術創作和理解人類情感方面將繼續依靠人的判斷。[5]
這已經明牌了,AI風口,不跟。
很難想象,如果Molly或者Labubu會說話了,它們的第一句會是什么?他們的聲線是會更符合兒童的審美,還是成人審美?成年人需要一個會說話的手辦嗎?
![]()
泡泡瑪特IP Molly
當一件“藝術品”變成“電子產品”,帶來的問題是一系列的。
AI版本的手辦量產,就會導致稀缺性的消失,稀有款的收藏溢價歸零,從而導致二手市場崩盤,整個IP價值體系崩塌。
這不是危言聳聽,電子產品很難做到盲盒的差異化,更難給稀有款附加價值,因為你不可能讓不同款式的手辦擁有不同的互動手段。
同時,泡泡瑪特主打的情緒價值這一塊,技術路徑還沒顯現。
去年,Vista工作室買了一堆網上熱賣的AI陪伴玩具做了體驗,結果卻不盡人意。
為了體現“智能”,AI玩具往往在對話結束時強行拋出問題,這種過度的、程式化的“話癆”行為,非但沒有緩解孤獨,反而給用戶(尤其是需要專注工作的獨居白領)帶來了巨大的噪音干擾和心理負擔,讓人感覺“比養娃還累”。
而且,AI的回答雖然政治正確(強調愛與平等),但內容空泛、缺乏信息密度,無法進行成年人之間那種“不確定的、有深度的”真實對話。[6]
Vista最后得出結論:大多數AI玩具精準鎖定 “小紅書女孩”(25-30歲年輕女性),他們不缺錢,就缺情緒價值,利用她們對Jellycat、泡泡瑪特的消費習慣,將這些毛絨玩具包裝成“更有用的潮玩”。
體驗感不佳,是因為做AI玩具成本真的很低。
拿珞博智能的芙崽舉例,最貴的是主控SoC芯片,成本在20-25元,再加上存儲、音頻功放、揚聲器和屏幕(LCD)等,硬件的成本基本上控制在100元以下,369元(某款芙崽的官價)的零售價,毛利率維持在70%以上。
而這類玩具屬于越高端,毛利率就越高。
再看軟件層面,DeepSeek等開源模型作為基礎模型,珞博自研了MEM多模態情感模型,以及EchoChain仿生記憶系統,以299元/年的訂閱套餐收費。這當中或許有AI智能體的溢價,參考市價,毛利率也不低。
單看零售和訂閱價格,這種AI玩具并不便宜,卻拿下了2025年雙11的玩具“銷冠”,上市半年,銷售數據就超過了12萬臺。
![]()
圖片來自淘寶,作為文章佐證,無營銷導向
這已經是成本偏高的中端玩具,至于低端AI玩具,如晶山微電子有限公司董事長婁方所言:“兩塊零點幾英寸的‘情緒之眼’屏幕加基礎控制芯片,再加上傳感器、揚聲器,這樣一套能感知動作、用眼睛聲音做基礎交互的玩具,電子部分總成本大約幾十元。”[7]
反倒是硬核的極客AI玩具,體驗更好。
但你讓泡泡瑪特去做硬核AI?也很難。
還是舉珞博智能的例子,他們的團隊成員有來自泡泡瑪特的,但核心團隊成員還來自字節豆包、MiniMax等頂級AI公司的情感陪伴項目。[8]
而且,從公司2025年兩輪天使輪融資的用途表述來看,"深化/強化AI核心能力"始終排在第一位,MEM和EchoChain是資金重點投向。
也就是說,珞博智能這個玩具公司的底色,是技術。
泡泡瑪特則更擅長用樂園、游戲、動畫等內容來深化IP,而非做硬件。如果他們也要進軍AI,就必須要用優品來迎合消費者的期待,而優品則代表著研發費用的高投入,這就很容易導致毛利下降,整體經營數據承壓,一經上市,如果消費者并不買賬,那真的要全線崩盤了。
所以說,讓泡泡瑪特現在做AI,是一步險棋。
或許,未來等AI交互成為像觸屏一樣可靠的基礎設施,且成本低到不會破壞公司的高毛利時,王寧才有可能入場。
結語
這里,我們回答一個更本質的問題:這輪AI玩具熱潮,為何一面烈火烹油,一面卻謹小慎微?
當宏觀消費力趨緊,消費者的決策天平會無情地傾向極致的性價比,心理賬戶的優先級降低了。
因為消費下行的本質,是錢變聰明了。
澄海AI玩具會說話、能互動,用最低成本滿足"嘗鮮"與"陪伴"的淺層需求,但速效的代價是速朽,當新鮮感被千篇一律的產品消磨殆盡,價格廝殺便成為唯一的出路。
而泡泡瑪特守護的,是那個"不會崩塌的人設"與"不會貶值的情緒投射"。消費者開始精打細算,越是錢緊,越要花在刀刃上,人們可以少買一個玩具,但不會愿意看著自己已有的收藏變成廢品。
所以,澄海的工廠主們拼命讓玩具"開口",泡泡瑪特拼命讓IP"閉嘴",兩者看似背道而馳,實則殊途同歸,都是對同一個消費寒冬的本能反應。
給AI裝上嘴巴,不難;讓IP守住沉默,才貴。
參考資料:
[1] 南方日報. 玩具智造破圈 光影文旅鏈山海.2026年5月
[2] 21世紀經濟報道.3周量產、詞元出海,汕頭AI玩具瞄準全球市場.2026年6月
[3]中國報告大廳.2026年玩具行業中國市場現狀分析. 2026年5月
[4]2025-2030年中國玩具制造行業發展現狀分析及投資前景預測研究報告
[5]產聯社.當全球IP巨頭集體擁抱AI,泡泡瑪特年報為何“零提及”.2026年5月
[6] Vista氫商業.話癆不等于陪伴,399的AI玩具玩起來咋比養娃還累.2025年12月
[7]上觀. 這屆年輕人,正在批量購買“電子朋友”. 2026年1月
[8]投資界.珞博智能完成數千萬元天使+輪融資,紅杉中國領投.2025年9月
![]()
轉載須注明出處,禁止用于模型訓練
提供線索或聯系作者請后臺留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