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還是203室，你說巧不巧。”57歲的居民鄭錦閣站在新家前，鑰匙在指間轉了個圈。門開了，陽光從陽臺灑進來，照見裝修一新的房間，有獨用的廚房和衛生間。“冬天洗完澡，再也不用披著被子往屋里跑了。”
退休前，她是漕河涇開發區的引進人才，20多年前第一次拿到老房子的鑰匙時，是另一番景象：灶臺擠在過道里，幾戶人家合用一個樓道口的便池，洗衣機見縫插針地塞在樓道。“有一回救護車來了，擔架在狹窄的過道硬是轉不過身。”
今天是田林路65弄舊住房拆除重建項目居民拿鑰匙回搬的日子。這是徐匯區目前房屋體量最大、涉及居民戶數最多的成套改造項目。這片小區始建于上世紀50年代，是上海最早的工人新村之一。但歷經70年風雨，屋面漏水、墻面開裂、下水堵塞，最小房屋使用面積僅13.1平方米。為了多擠出一點生活空間，居民們想盡辦法，搭出了那些“吊腳樓”：樓上住戶用空調支架向外延伸，懸空掛出個外擴空間，或作廚房，或當淋浴間。
2023年8月，居民搬遷啟動，此前，僅用45天實現100%自主簽約。項目于2024年3月動工，眼下竣工交付。1044戶居民喜迎新家，這座超過半個世紀的老舊工人新村原地翻新，變身為一幢幢電梯房小高層。
零散小布料，拼成大衣料
田林路65弄，曾讓規劃團隊犯難。
1.8萬平方米的土地上生活著1044戶居民，12幢3-5層的老樓分布其中。這里的房屋權屬性質多樣，六塊宗地分屬不同的產權主體，權屬復雜如同亂麻，設計圖紙往上一鋪，光是退讓邊界就退得七零八落。要在這樣的縫隙里給每戶人家新增獨立廚衛和陽臺？空間遠遠不夠。
“不能在一小塊布上修修補補，而要把六塊零散的小布料，拼成一塊完整的大衣料。”徐匯區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城市更新科負責人師鴿打比方。
在區委區政府的統籌推動下，相關部門形成合力。一個典型難題：項目東側緊鄰田林小學，新建住宅必須保障學校冬至日滿窗日照不低于兩小時。為了不給小學“擋光”，新樓只能往低了蓋、往后退，容積率和空間更加局促。“就像做拼圖，少了一塊關鍵的角，怎么拼都不對。”
怎么辦？一個大膽的思路浮出水面：把田林小學一起納入更新范圍。
師鴿說，跳出單個小區的思維框架，把周邊零星用地當作城市有機體的一部分統籌考慮，就豁然開朗。職能部門多方論證后發現，將原小學地塊與65弄同步更新，能通過整體布局優化、共用交通及地下空間，有效提高土地使用效率。
與此同時，房管局牽頭，通過充分溝通，多方支持，最終項目統一由徐房集團作為實施主體，政府出資，各類產權房屋一并納入改造范圍，讓全體居民都能享受改造的成果，也打破了多年來因產權主體較多而始終無法啟動更新改造的困局。用地邊界消失，建筑再也不用東退西讓，布局豁然打開：原來12棟3-5層的“矮胖”老樓，變成了8棟8至11層的新樓，總建筑面積從3.3萬平方米擴大到地上及地下建筑面積共7萬平方米，翻了不止一倍。
如今，平均每戶多了約11平方米。“別小看這11平方米，讓每個房間都相對舒適。”戴振威是第一批住進田林路65弄的老居民，從1966年至今，親歷了這片工人新村從興盛到老舊。他站在新房里，摸摸嶄新的墻面，又推開陽臺門瞧著外頭風景：“日子越過越好。”
像造汽車一樣造房子
1966年，鞠德生跟著在普發繪圖儀器廠工作的父母搬進田林路65弄。“那時候能分到這里的房子，光榮啊，伙伴都羨慕我。”后來，19平方米沒變，但房子一點點老了，人也一點點多了。一個樓面十戶人家，共用一個廁所，兩戶合用一個廚房。2007年，實在熬不住了，他和老伴硬是在合用的廁所里隔出一小間淋浴。2016年，他們不得不搬出去住。“現在，新房里什么都有，省心。”他們驚喜地發現，房子已經裝修好了，買個熱水器、買套家具，直接就能入住。
這是上海市首個混凝土模塊化建造項目，也是全國規模最大的模塊化城市更新項目。相關負責人介紹，8棟住宅樓被拆解為2725個混凝土模塊，在智能工廠內完成結構施工、室內裝修、水電管線及衛浴設施的整體集成，制造出完整的“成品空間”后運輸至現場安裝。每一個建筑模塊都擁有專屬“數字身份證”，數字化管理使得后期檢修維護便捷高效。這種方式也減少了對城區交通和環境的干擾，工地不再塵土飛揚、日夜轟鳴，大部分“建造”工作都在工廠里完成。
端午將至，鞠德生老兩口正籌備著搬回來。他們打算把兩個孫子也接來新家，在這間灑滿陽光的屋子里，過一個團圓的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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