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沒有我，就沒有以色列。”這句話從一位在任美國總統嘴里說出來，砸在G7峰會會場里，驚起的波瀾比任何宣言都大。說這話的是唐納德·特朗普，對象是曾經被他稱為“以色列在白宮最偉大朋友”的本雅明·內塔尼亞胡。一年前，內塔尼亞胡親口把這頂高帽戴在特朗普頭上，如今特朗普卻用“瘋狂”形容這位總理，連珠炮似的公開譴責，把美以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體面撕了個干凈。
事情的核心，是一份特朗普急于敲定的與伊朗的終戰協議。他需要以色列別在黎巴嫩節外生枝，但內塔尼亞胡偏偏在黎巴嫩發動了新一輪襲擊，直接把華盛頓和德黑蘭之間的談判推到懸崖邊上。特朗普在國內正被油價和反戰聲浪夾擊，找不到比甩開這場戰爭更能喘口氣的辦法。于是，在法國舉辦的年度G7峰會上，他當著媒體的面把憋了許久的火撒了出來：“我告訴內塔尼亞胡，我對他在黎巴嫩的所作所為很不高興。以色列必須對美國更負責任。”
這番話說得有多重，要看過去半個世紀里美國總統們的紀錄。內塔尼亞胡先后與四任美國總統打交道，從克林頓到奧巴馬，哪一位都曾被他折騰得夠嗆，但沒有任何人敢在公開場合用“瘋狂”這樣的字眼。兩黨在中東問題上的老專家亞倫·戴維·米勒一語道破天機：“如果內塔尼亞胡擋住特朗普真正想要的東西——結束這場戰爭，那特朗普就準備用上他手里的所有籌碼。”米勒在共和黨、民主黨政府里都干過，見過太多桌底下的掰手腕，但把籌碼直接摔在鏡頭前的，特朗普算頭一個。
摔出來的那句“沒有我，就沒有以色列”引爆了輿論場的另一根引線。特朗普自己闡述得理直氣壯：“沒有美國，就沒有以色列；沒有我，就沒有以色列，因為沒有其他總統愿意做我做過的事。”他把以色列的生存和自己個人貢獻鎖死在一起，這種說法哪怕在華盛頓最親以色列的圈子里，也被認為是越了界。猶太裔民主黨團體的負責人哈利·索伊弗立刻反擊，直指這“把以色列的存在描繪成完全取決于特朗普一人，冒犯了絕大多數關心以色列未來的猶太人”。左翼的憤怒幾乎是實時炸開的，而右翼的反應卻耐人尋味得多。
共和黨猶太聯盟主席馬特·布魯克斯面對記者時，用一種近乎家務事的口吻消化了特朗普的責罵。他說這只不過是“家庭成員之間不可避免的那種分歧”，還淡化了黨內對特朗普言論幾乎無聲的批評。這種分裂恰好照出了近年華盛頓對以色列共識的真實裂縫：自由派因為加沙戰爭里巴勒斯坦人的處境越來越難以容忍傳統的“無條件支持”，保守派則開始重新打量延續了幾十年的承諾究竟劃不劃算，而左右兩翼的反猶情緒也在暗處滋長。特朗普的發言像一把刀，把這條裂縫切得更深了。
與特朗普近乎脫口秀的憤怒相比，拜登和哈里斯在過去一年里的做法更像是外交辭令的教科書。他們在加沙戰爭期間沒少和內塔尼亞胡意見相左，也偶有公開批評，但話永遠裹著幾層“但我們必須維護兩國關系”的棉絮，生怕被貼上“反以”的標簽。特朗普偏偏把這些棉絮一把扯掉，裸露出最刺人的那句話：你的國家能生存，欠我一份感激。
按計劃，那份讓特朗普如此在意的協議將在周五于瑞士盧塞恩附近的布爾根施托克度假村簽署。特朗普提前把自己的不滿變成了G7午宴上最辛辣的一道菜，他等于搶在簽字筆落下之前，給內塔尼亞胡送去了一個信號：我要的東西，你別擋。而從“最偉大的朋友”到“瘋狂”這個轉身，也只隔了一年時間，和一場想盡早抽身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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