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蘇里·威廉姆斯的處女作《多洛里亞德》一問世,就用大量令人不安的意象挑戰讀者底線。
故事設定在東歐某處一片末日廢土上。一場滅世災難幾乎抹去了地球上所有其他人類生命,唯獨這家人活了下來——至少六個兄弟姐妹和他們的父母,而父母本身也是兄妹關系,外加一位孤零零的校長。但真正讓讀者坐立不安的,是那些密密麻麻鋪展開來的細節:一個哥哥強暴了自己沒有雙腿、似乎無法說話的妹妹;這個妹妹,就是書名中的多洛雷斯,在書中不斷被比作一頭豬;他們的母親,被稱為“女族長”,因為不明原因困在輪椅上,臉上永遠架著一副讓人發毛的環繞式太陽鏡。一家人圍著電視,收看的節目里,一個名叫布拉德的男生剛剛用一根桿子刺穿了啦啦隊長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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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隨便什么獵奇故事。有評論直言,《多洛里亞德》在氣質上,基本就是《亢奮》第三季的文學版。小說在風格層面也極盡雕琢之能事,一個人的頭發被形容為“裹著紗巾,如修女般籠罩著他”,灰色建筑物的破碎外墻上“只被奇怪、顫抖的植物柱打斷”,而那種彌漫全書的焦慮感被具象化為“濃烈、不可分割;曾經能夠辨識的瞬間,如今變成一團模糊的傷痕”。
然而,問題恰恰出在這里。盡管細節密密匝匝,痛苦層層疊疊,整部小說卻呈現出一種驚人的空洞。事件確實在發生,但敘事缺乏情節推進,人物毫無成長弧光,歷史感完全缺席,最關鍵的信息都被刻意抽空了——災難到底是什么?這些人究竟怎么活下來的?電視為什么還能用?整本書用貼近的第三人稱視角切入每個人的內心,呈現出來的卻是道德與情感層面的虛無主義。校長想著“世界的歷史就是殘忍的歷史”,女族長則喃喃自語:“世界的歷史就是上帝試圖毀滅它的歷史。”
寬容的讀者或許會說,這部小說本就是圍繞“空洞”展開的,是對生命徒勞感的漫長沉思。也因此,有人將威廉姆斯與克拉麗斯·李斯佩克特這類神秘、窒息、執著于精神追問的作家相提并論——威廉姆斯甚至從李斯佩克特的《G.H.受難曲》中借來了一句題詞。兩本書都癡迷于向內挖掘時那種奔流不止、夸大其詞的表達方式,也都把那些試圖用膚淺社交禮儀逃避卑微處境的人物摁在地上碾壓。但李斯佩克特的敘述者有意識地講述一個故事,希望借此將自己從那種缺乏自省、記憶淡漠、人際疏離的萎縮生存狀態中拯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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