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財政部長貝扎萊爾·斯莫特里赫周二公開宣布,以色列已從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手中,強行奪取了被占領約旦河西岸希伯倫市易卜拉欣清真寺(又稱始祖墓穴)的規劃與建設控制權,實質上廢除了自1990年代奧斯陸進程以來維持運轉的部分核心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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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1997年簽署的《希伯倫協議》,巴勒斯坦方面雖然未能獲得安全防務權,但保留了希伯倫全市——包括猶太定居點所在的H2區和易卜拉欣清真寺周邊——的城市規劃與建設審批權。這一安排是當年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與巴解主席阿拉法特達成的脆弱平衡:以色列拿安全,巴勒斯坦拿市政民事權力,雙方各退一步維持表面和平。
如今,這步棋被斯莫特里赫一把推翻。
"昨天我們取消了希伯倫協議。"斯莫特里赫在南希伯倫山區多蘭定居點的落成典禮上毫不掩飾地說出了這句話。據以色列高等規劃委員會披露,正式決定已于周一夜間通過,將清真寺及其毗鄰區域的規劃建筑權限直接收歸以色列中央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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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是,就在斯莫特里赫大放厥詞的同一天,以色列外交部卻在社交平臺上緊急"滅火",發聲明稱"與財政部長的表述相反,《希伯倫協議》并沒有被取消",聲稱調整范圍僅限于"猶太定居點和猶太遺產遺址",理由竟是希伯倫市政府"拒不配合"。這句"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的辯解,讀起來像是給一場明火搶劫貼上了一張"僅內部裝修"的封條。
巴勒斯坦方面的回應毫不客氣。阿巴斯總統辦公室發表聲明,直指此舉"非法、不可接受,既違背以色列自身簽署的協議,更踐踏國際法",同時向國際社會——尤其點名美國——發出緊急呼吁,要求立刻介入阻止"這一最危險的步驟"。
希伯倫市長優素福·賈巴里說得更加沉重:這些協議不是廢紙,它們是"規范希伯倫行政、安全和服務安排的政治框架",任何繞開國際共識的單方面修改都是"嚴重違約",代價絕不會只由巴勒斯坦人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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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本土和平組織"即刻和平"給出的評語最為辛辣:"在以色列政府承諾'全面勝利'卻于各條戰線接連碰壁之后,縱火犯斯莫特里赫正試圖把整個約旦河西岸點燃。這是一個失敗政客為了從極右翼撈幾張選票,甘愿拿國家長遠安全和地區穩定當柴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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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斯坦普通民眾的總結則更直接——這不是偶發事件,這是以色列對西岸事實吞并長期工程的最新一塊拼圖。
把斯莫特里赫的舉動放進更大的時間線里看,事情遠比"規劃審批權歸誰管"聽起來更嚴重。
第一層含義是制度性蠶食。
《希伯倫協議》雖只是奧斯陸框架下一個局部安排,但它象征著一個關鍵原則:哪怕在最撕裂的城市,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間仍能維持某種"分區共管"的規則底線。現在這條底線被以財政部長——一個代表極右翼宗教民族主義陣營的人物——親口宣告作廢,傳遞的信號是:規則是可以被單方面擦掉的,只要以色列現任執政聯盟的極端派需要它消失。
第二層含義是定居點擴張的配套前置工程。
"規劃與建設權"聽起來很技術官僚,但在西岸語境下,它就是土地控制的命門。掌握了規劃權,等于掌握了誰能在哪建、能建多大、道路怎么修、市政服務往哪延伸的生殺大權。定居者團體多年來的訴求清單里,把希伯倫周邊的規劃權納入以色列中央管轄始終排在前列——因為只有在以色列直接審批之下,定居點擴容才能擺脫巴勒斯坦市政層面的程序掣肘。斯莫特里赫做的,不過是把手伸進市政抽屜,把鑰匙拔走。
第三層含義,也是最危險的:它正在系統性拆除"兩國方案"的物理基礎。
每一次單邊行動都在把既成事實夯得更實一層——更多定居點、更多檢查站、更多道路網把巴勒斯坦社區切成孤島——等你回頭再看,所謂"建立獨立巴勒斯坦國"的談判籌碼已經被一寸寸吃光。聯合國和歐盟可以說"違反國際法",但當違反的成本趨近于零、美國的沉默構成了默許底色時,紙面上的譴責就越來越像是一種儀式性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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