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大運河綿延千年，常州西部的奔牛鎮依河而生、因閘興盛。這座自西漢得名、擁有2100余年歷史的古鎮，從水陸軍事要塞一步步發展為享譽江南的“邑西巨鎮”，歷代文人、帝王在此留下無數印記。6月14日，“讀透常州 悅見文脈”城市文化閱讀行動走進奔牛，常州市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研究館員、《奔牛史記——大運河常州段奔牛古鎮文化遺產與重要史料》（以下簡稱《奔牛史記》）主編王繼宗精彩開講，拆解古鎮水利、兵防、人文傳說，帶領讀者們沉浸式解鎖江南運河第一河口的千年底蘊。

五十萬字《奔牛史記》，填補運河村鎮史料空白

深耕常州方志、大運河考據數十年的王繼宗，是本土知名文史專家。他耗時八年完成《永樂大典?常州府》清抄本校注，長期深耕江南運河溯源、常州上古文脈研究，多部專著補齊常州地域文史研究短板。作為《奔牛史記》三位主編之一，他全程參與古籍搜集、校勘、注釋與編撰工作。

《奔牛史記》全書共計50余萬字，分9大篇章，從地理風貌、基層治理、水利工程、鄉賢名士到藝文傳說，全方位介紹奔牛的歷史文化。在此之前，江南運河沿線村鎮缺少系統、完整的史料匯編，這部典籍填補了這一學術空白，也為解讀奔牛獨一份的運河區位價值，提供了完整詳實的史料支撐。

“奔牛之名源自西漢金牛傳說。”王繼宗引《咸淳毗陵志》原文講解，古書記載有金牛自東山石池奔至曲阿，中途被柵欄阻攔驟然奔逃，此地由此得名奔牛。“古鎮古稱‘犇牛埭’，四字含四牛，名號來源于奔牛閘獨特的運作模式。”他解釋，江南地勢西高東低，鎮江到常州這段運河高低落差很大，河水存不住，古代行船特別費勁。古人就想出修筑埭壩控水的辦法，過壩時要用一群水牛牽拉船只翻壩而名“牛埭”，“犇牛埭”這個名字，正是當年牛群拉船過閘的生動寫照。

宋熙寧五年秋，日本僧人成尋自杭州沿運河北上前往汴京，九月初八停泊奔牛堰過夜，次日清晨翻越奔牛埭，看到動用十六頭水牛拉動轆轤啟閉奔牛閘閘門，場面十分壯觀，在其《參天臺五臺山記》中專門記錄了下來。

《康熙南巡圖》定格古鎮盛景，自古為兵家漕運要道

王繼宗介紹，翻開書中歷代輿圖、府縣志記載，都能發現奔牛在千百年漕運格局中脫穎而出，成為“江南運河第一河口”，“邑西巨鎮”的美譽名傳江南。

春秋時期，吳王夫差開鑿江南運河，奔牛正是整條河道通往長江的西北門戶，向南承接運河主線，向北連通孟河直抵大江，一鎮扼守水陸要道。王繼宗介紹，“《江南經略》直接稱這里是‘武進西郊之藩翰’，控運河、通長江，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宋元明清朝代都在此設立兵營，奔牛鎮西至今留存“常將營”古地名，相傳為明代常遇春屯兵之地。

與此同時，大運河奔牛段也是古代漕運、灌溉、泄洪的關鍵水道。到明清時期，運河水位先天不足，官方定下規制，民間商船、百姓舟楫一律改走孟河出入長江。從此，南北往來商賈、貨船盡數匯聚奔牛，延續五百余年的商貿盛況就此拉開，曾經獨占漕運優勢的鎮江京口，其江南大運河北起點的地位在明清兩朝逐步被孟城和奔牛取而代之。

“清宮傳世畫卷《康熙南巡圖》，專門有一卷細致描摹當年奔牛鎮街市繁華的鮮活圖景，成為這座運河重鎮鼎盛歲月最直觀的歷史物證。”王繼宗說，乾隆下江南，數次駐蹕奔牛葉家營盤，還在此舉行騎射比試，興致盎然之下揮筆題詩，留下詩作。葉家碼頭所在的葉氏家族人才輩出，族人葉霖武藝超群，明代著名抗倭將領、文學家唐荊川曾專程拜入其門下習武，這段師徒佳話也成為奔牛的一段趣談。

蘇東坡題詩陸游作記，文豪在此留痕

千年運河奔涌不息，蘇東坡、陸游均在奔牛留下傳世筆墨與珍貴文物線索。

“都說北宋大文豪蘇東坡一生14次途經、到訪常州，那是他必須在奔牛閘停留！”王繼宗說，由于船只過奔牛閘需要靜候閘壩蓄水，行旅之人往往要在此停留休憩。某年六月大旱，奔牛閘缺水停擺，蘇東坡途經此地，見古閘蕭條、田野干涸，心生感慨，寫下“東來六月井無水，仰看古堰橫奔牛”的詩句，流傳至今。

奔牛還曾發現了一件與蘇東坡相關的珍貴文物。王繼宗介紹，清朝學者朱筠泊舟奔牛閘時，在市集購得南宋書畫大家趙子固的硯臺，硯臺背面是趙子固刻畫的《東坡笠屐圖》。作為南宋知名文人，趙子固距蘇東坡的時代不遠，這幅畫像寫實度極高，成為后世所有東坡笠屐藝術形象的參照藍本。清代內閣學士翁方綱就摹勒此圖并作跋，供奉在海南島的東坡祠堂內。

南宋陸游則高度肯定奔牛閘的全國戰略價值。古閘屢毀屢建，南宋重修完工后，陸游執筆《重修奔牛閘記》，文中直言奔牛閘“尤為國用所仰，遲速豐耗，天下休戚在焉”，將其與瓜州、京口、呂城三閘并列，稱天下漕糧、商旅、軍旅十之七八途經此處，足見其在古代國家漕運體系中的核心作用。

“俞伯牙與鐘子期知音相會的典故普遍被認為發生在湖北，但在奔牛，這一傳說代代相傳，當地至今仍保留伯牙瀆、伯牙橋等歷史遺跡。”王繼宗結合常州歷代方志作出推測，鐘子期的后人輾轉遷居奔牛，也將知音故事帶到此地，形成獨特的地方傳說。“據《光緒武進陽湖合志》記載，古時伯牙瀆中產琴紋小魚，相傳是伯牙痛失知音摔琴入水幻化而成，后因河道淤塞，琴魚徹底絕跡。”

如今，奔牛公園內重建伯牙橋，塑造俞伯牙、鐘子期論琴雕塑，修建知音亭，讓“高山流水”的美好傳說持續傳承，成為古鎮人文名片之一。

以史為基雙向賦能，擦亮奔牛名片

分享會現場，小讀者們聽得津津有味。互動提問環節，孩子們踴躍舉手發問。有小記者表示，聽完講解才明白奔牛有著千年歷史，運河的流水、古老的閘壩、動人的傳說，都是常州珍貴的文化財富。還有小記者爭相表示，要當運河文化小小宣傳員，把奔牛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

奔牛小學教師也深有感觸：“深挖本土運河文脈一直是我們學校思政教育、校本課程的核心內容，學校專門帶領學生走訪奔牛老街、古閘遺址。此次閱讀分享會，恰好和我們校園文化教育形成互補，讓書本上的文字變成看得見、聽得懂的鮮活歷史，極大地豐富了孩子們的鄉土認知，厚植他們熱愛家鄉、傳承文脈的情懷。”

王繼宗表示，時至今日，大運河依舊為奔牛發展賦能，立體水陸交通網絡四通八達，現代農業、先進制造業、運河港口物流三大產業齊頭并進、協同發展，古鎮先后斬獲“全國綜合實力千強鎮”等榮譽。“我們梳理、考證、傳播本土歷史，不只是為了回望過往，更希望以文脈為根基，讓奔牛在文化傳承與產業發展雙向賦能的道路上行穩致遠，持續擦亮江南運河第一河口的文化名片。”王繼宗表示。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葛小林 文/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