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櫟陽作為秦都僅34年，為何能夠為六世余烈打下堅實基礎(chǔ)？獻公的作用又體現(xiàn)在哪？
公元前385年的深秋，渭河兩岸霧氣正濃，來自東方的車隊在潼關(guān)外收起旌旗，小心翼翼地向一座新城趕路。趕車的老卒低聲感慨：“聽說新君收糧不收人頭稅，可要見識見識。”商旅答道：“是啊，櫟陽這地方，怕是真要興旺起來。”一句閑談，道破了秦國正在發(fā)生的巨變。
誰能想到，數(shù)年前的秦國還是一座被權(quán)臣輪流挾持的破屋。自厲共公以下七君更迭，廢立流血成常態(tài)，國都雍城里甚至出現(xiàn)“晝夜兩王”并立的怪事。貴族互相傾軋，百姓流離，舊貴族靠世襲田莊和私兵固守既得利益。就在這種亂局中，曾被趕出國門的太子嬴連在山東諸國間輾轉(zhuǎn)流亡二十九年，耳濡目染了越王勾踐復(fù)國、晉國分家、魏國武卒崛起的種種新政。
魏文侯看中了他的魄力，把他送回關(guān)中。嬴連披甲而入，被簇擁為秦獻公。他對魏君拱手：“不日，當(dāng)以強秦報德。”魏文侯只回了一句：“還我一個可相抗齊楚的鄰居即可。”簡短對話中，兩人各懷算盤，卻都明白局勢已到轉(zhuǎn)折口。
獻公手里的牌并不多，首先得換掉那座被家族勢力盤踞的雍城。櫟陽進入視線，位置刁鉆：北扼隴關(guān)，東臨函谷，東南鎖金鎖關(guān)，河堤似天然長城，關(guān)中糧道又在腳下。搬都，不是逃，而是把指揮部推到前線。舊貴族不愿挪窩，軍中卻拍手稱快，西進東出，一日可及戰(zhàn)場。
都城一動，田畝也得跟著動。獻公拋出“出租禾”——按畝征糧，不再按丁抽人頭。租改稅，看似多收了幾斗谷，其實切斷了貴族隨意苛索的伸手。地畝丈量后，第一次出現(xiàn)了統(tǒng)一的田簿，誰家?guī)卓凇⒄紟桩€，寫得清清楚楚。
縣制隨之浮出水面。櫟陽、杜、鄭、陜四縣先行試點，中央派官直轄，鄉(xiāng)里編為“伍”。五戶一伍、十伍一什，平日互保，戰(zhàn)時拔寨即兵。鄉(xiāng)人初聽詔令還疑惑，族老拍桌：“天下都爛成這樣，再不變還能等什么？”一句話，打散了宗族小圈子，也讓國君直接握住了基層。
制度才落地，就迎來了試金石。前364年，石門口槍聲震山，三晉聯(lián)軍合圍關(guān)中；兩年后，魏國公叔痤指十萬武卒西進少梁。新軍伍迅速集結(jié)，櫟陽鑄坊連夜送去刻著“櫟陽工上造”的戈戟。連戰(zhàn)兩捷，不僅擒得公叔痤，更讓列國第一次意識到：那個昔日被戲稱“犬戎之國”的秦，變了。
兵甲之外，市場也在擴容。獻公下令開市七日一易，私鑄錢禁而不止，干脆順勢推行金餅，上刻“四兩半”字樣，一錘定價，商旅歡欣。鐵器、皮革、鹽鐵，由渭河水路通往河?xùn)|、巴蜀，櫟陽坊市夜燈如晝。與此同時，他頒布法令，廢除人殉，限制奴婢買賣，粗暴的舊習(xí)被迫讓步，社會空氣悄然清朗。
三十余年倏忽而過。前350年，秦孝公在父親奠定的基石上再邁一步，渡渭北上，咸陽拔地而起，法家之士商鞅迎風(fēng)而來。人們常把秦的崛起歸功于這一波轟轟烈烈的變法，卻忘記了，若無櫟陽時代那場“搬家式重啟”，無從談及后來的鐵血強秦。數(shù)十年后，劉邦擊碎秦廷，也選在櫟陽安老歸根，似是無意，卻昭示著——那座只當(dāng)了三十余年秦都的小城，早已潛藏著改變天下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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