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賬戶被凍結(jié)急需錢周轉(zhuǎn)時
我翻遍通訊錄,給十五個人發(fā)了消息。
其中七個,曾經(jīng)找我們借過錢。
欠我們八萬沒還的劉浩直接把我們拉黑了,
剛在朋友圈曬海景別墅的閨蜜蘇婷秒回:
“親愛的,我剛定了個包,手頭真沒閑錢。”
直到第四天傍晚,有人敲門。
賣鹵肉的張大姐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個布袋子。
“晚晚,大姐沒多少錢,這是家里全部的存款,還有我結(jié)婚時的鐲子。你先拿著。”
……
我想起八年前的冬天。
那時候我們還住在老小區(qū),隔壁張大姐的閨女得了腎炎,要做手術(shù)。
張大姐天天在菜市場賣鹵味,掙不了幾個錢,借遍了親戚也沒湊夠。
有天晚上她敲我家的門,眼圈是腫的。
“晚晚,大姐知道不該開這個口。但我實在沒辦法了。”
周建國當時二話沒說,從柜子里拿出存折。
五萬。那是我們準備換房的首付錢。
張大姐接過去的時候手一直在抖。說以后一定還。
周建國說:“不急,先給孩子治病。”
五萬塊。八年。今年年初張大姐才還清。
她騎著電動車來我家,把錢裝在一個信封里,還帶了一大袋自己鹵的豬蹄。
“晚晚,這是八年前找你們借的五萬。不好意思,大姐這不是才緩過來嘛。”
當時周建國說:“大姐你客氣了,這么久還能主動還回來,已經(jīng)很難得了。”
我嫌他說話太客氣。但想想也是,有些人把錢借出去,不但沒收回來,還多了個仇人。
張大姐這樣的,確實少見。
現(xiàn)在想想,那天張大姐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以后你們有啥事盡管說。大姐雖然沒什么本事,但記得住誰對我好。”
當時我沒當回事。
如今我們需要幫忙時X??
幫過的、關(guān)系近的、手頭寬裕的。
一條條消息編出去。措辭改了好幾遍,最后寫的是:
“最近遇到點急事,想跟你借點錢周轉(zhuǎn),一周內(nèi)還。”
手機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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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回了消息。
一個說“最近手頭緊”。
一個發(fā)了個抱拳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抱拳的表情看了很久。
那人叫趙敏,去年她兒子上幼兒園交不起贊助費,我借了她兩萬。
她當時在我家餐桌上哭,紙巾用了一整包。
現(xiàn)在一只抱拳,就把兩萬塊和那包紙巾都蓋過去了。
第二天上午,我給蘇婷打了電話。
蘇婷是我認識十年的閨蜜。
三年前她開美容院缺啟動資金,我房貸都吃緊,還湊了十五萬給她。
那時候我卡里只有八萬,剩下七萬是找我媽借的。
我媽問我借這么多干什么,我說朋友急用。
我媽在電話里沉默了半天。
“晚晚,錢借出去容易,要回來難。你心別太軟。”
我那時候還替蘇婷說話。
“媽,她不是那種人。”
蘇婷收到錢那天在電話里哭。
“晚晚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姐妹,以后掙了錢第一個還你”。
三年了。她的美容院從一家開到兩家,去年還買了輛奔馳。十五萬,一分沒提過還。
我也沒催。覺得朋友之間,不好意思開口。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晚晚?怎么了?”
她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音像是在做spa,有水流和輕音樂的聲音。
“婷婷,建國公司出了點狀況,賬戶暫時被凍了,還有三天就發(fā)工資。我想跟你借三十萬,最多兩周就還。”
那頭安靜了兩秒。
“三十萬?”
“嗯。如果三十萬不方便,十萬也行。”
“親愛的,我跟你說實話啊,我剛給自己定了個愛馬仕,加上二店在裝修,手頭真沒閑錢。”
我沒吭聲。
她又加了一句:
“而且你老公公司被查了?那我更不敢借了,萬一到時候說不清楚呢。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錢,你說是吧。”
“沒被查。就是被人惡意舉報。”
“哎呀反正就是那些事嘛。晚晚你別急,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我先忙了啊,下次喝茶!”
電話掛了。
我放下手機。后背貼在椅子上,愣了一會兒。
然后我點開蘇婷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三小時前。
三亞某五星酒店無邊泳池,碧藍海水,旁邊擺著一杯莫吉托。
配文:“人生就是要對自己好一點。”
上一條,昨天發(fā)的,是一張愛馬仕柜姐手寫的預(yù)約卡。
配文“等你回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手頭沒閑錢。
好。
我起身去廚房倒水,杯子剛接滿,手一松,水灑了半杯。
不是氣到失控。
是忽然覺得自己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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