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蕪戰役——錯抓敵軍長韓練成

這一仗僅一天一夜，聶鳳智將軍指揮的九縱就以極小的傷亡，取得了俘敵一萬兩千余名的輝煌戰果。雖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仗，但聶鳳智將軍在戰斗中，險些犯下一樁錯事。

那是1947年初，華中野戰軍與山東野戰軍剛剛合并為華東野戰軍，聶鳳智擔任九縱參謀長兼二十五師師長。此戰是九縱編入野戰軍序列后，首次參與的大兵團作戰。

1947年2月，華野陳毅、粟裕率領主力部隊突襲萊蕪、吐絲口一線，成功包圍李仙洲集團。經過三晝夜激戰，殲滅國民黨第四十六軍、第七十三軍大部，生擒敵軍總指揮李仙洲。部分僥幸沖出包圍圈的國民黨殘部，尚未穩住陣腳，便誤入我軍在和莊預設的“口袋陣”。

彼時，負責坐鎮指揮這一伏擊口袋的，正是聶鳳智。他先率部殲滅南線增援的敵七十七師，隨即火速趕赴和莊設伏，圍殲潰逃殘敵。得益于九縱神速機動、攻勢迅猛，倉皇逃竄的敵軍幾乎盡數落入包圍圈。

從吐絲口潰敗的敵軍源源不斷涌來，黑壓壓、亂哄哄的一片，絕大多數敵人未作抵抗，便乖乖投降。他們自覺將槍支、彈藥、輜重整齊堆放，隨后成群結隊走入我軍收容營地。

這場戰斗中，聶鳳智收獲了一份意外戰果——俘虜國民黨第四十六軍軍長韓練成。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生擒如此高級別的敵軍將領，非但沒有受到表彰，反而迎來一通嚴厲批評。

當時，華野司令員陳毅親自打來電話：

“我是陳毅，聽說你們抓了個國民黨的大官？”

“是的，他叫……”

“不要講名字！”陳毅立刻厲聲制止，隨即壓低聲音、語氣威嚴地命令，“趕快放掉，馬上放掉！”

“為什么？”聶鳳智滿心疑惑，十分不解。

“不該問的就不要問！”陳毅語氣愈發嚴肅，“這是命令，立即把他放掉！”

事后眾人方才知曉，韓練成早已秘密與我黨建立聯系，潛伏于國民黨軍中。萊蕪戰役期間，他刻意放棄戰場指揮、消極避戰，直接加速了李仙洲集團的全軍覆沒。

1956年，聶鳳智將軍出訪東歐，途經蘭州時，與韓練成再度相逢。此時的韓練成，已是蘭州軍區副司令員。

聶鳳智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誠懇致歉：“實在對不起，上次自家人抓了自家人！”

韓練成連忙擺手釋懷笑道：“沒事，沒事，幸虧你們放得快。我當時不僅瞞過了前線將士，也瞞住了蔣介石。若非周總理、陳老總嚴守機密、周密掩護，我早就被蔣介石‘處置’了！”

話音落下，兩位歷經風雨的將軍相視大笑，笑聲爽朗坦蕩。

濟南戰役——私改命令：“”變“主攻”

助攻

素有“文圣之地”美譽的曲阜，彼時將星云集、群英薈萃。粟裕、譚震林、葉飛、許世友、宋時輪、郭化若、陶勇、王建安、王必成、聶鳳智等一眾名將齊聚于此。

這是濟南戰役打響前夕，華野召開的戰前指揮員會議，核心商議濟南攻堅作戰方案。談及攻城時長時，一眾身經百戰的將領紛紛研判：濟南城防堅固、守軍兵力雄厚，是國民黨重點布防的戰略重鎮，倉促攻堅風險極大，至少需要兩三個月籌備，一月時限太過倉促。

就在眾人達成共識之際，時任九縱司令員的聶鳳智起身直言：“依我之見，無需拖延許久，十五至二十天，便可攻克濟南府！”

話音一出，滿堂嘩然，眾將領紛紛失笑，都覺得聶鳳智年少氣盛、出言輕狂。熟讀兵書、沉穩睿智的郭化若，特意倒上一杯開水遞到他面前，笑著打趣：“聶兄高見，敬你一杯茶！”

無人預料，這場眾人眼中的“狂言”，最終化作奇跡。聶鳳智率領九縱，僅用八天八夜便攻破濟南堅城，創下我軍攻堅戰史上的經典奇跡。

彼時，華野正式下發的濟南攻城作戰命令明確規定：攻城部隊分為東西兩大集團，西線由三縱、十縱等部隊組成，承擔主攻任務；東線由九縱、十三縱等部隊組成，僅負責助攻策應。

可在向九縱各部傳達命令時，聶鳳智毅然提筆，將命令中的“助攻”二字，直接改為“主攻”。

各部隊干部接到修改后的命令，紛紛致電核實，疑惑是否為筆誤。聶鳳智態度堅定、從容解釋：“命令無誤，照常傳達執行！戰場之上，主攻與助攻本無絕對界限，核心皆是攻堅破敵。若助攻部隊自我束縛、畏手畏腳，怎能配合主攻部隊、助力全局取勝？”

一字之改，軍心大振。九縱全體將士士氣高漲、斗志昂揚。

1948年9月16日夜，濟南戰役正式打響。次日拂曉，九縱率先攻克濟南東郊核心屏障茂林山、硯池山；9月18日，順利拿下濟南東南門戶燕翅山，一舉撕開城東堅固防線缺口；9月23日凌晨2時05分，九縱七十三團率先突進濟南內城，一面書寫著“打進濟南府，活捉王耀武”的紅旗，高高插上濟南氣象臺制高點。

9月24日，中央軍委發布嘉獎令，表彰濟南大捷，正式授予九縱七十三團“濟南第一團”光榮稱號。這場勝利背后，還藏著一個塵封三十年的隱秘往事。

攻城最后一日深夜，九縱與周志堅率領的十三縱均遭遇敵軍頑強阻擊，部隊傷亡慘重、攻堅受阻。兩位前線主將均心生顧慮，認為繼續強攻損耗過大，私下商定分頭向總指揮許世友匯報戰況，委婉建議暫緩進攻、休整再戰，希望許世友主動下令暫停攻堅。

周志堅心存顧慮、不便直言，便提議由聶鳳智出面匯報。恰逢此時，許世友來電問詢戰場態勢、征詢作戰意見。

聶鳳智深知許世友治軍嚴苛、作戰果敢，向來主張強攻到底、絕不退縮，戰場通話素來只有攻堅指令，極少商議退讓。他深知，決戰關鍵時刻，絕不能動搖主帥決心、渙散全軍士氣。

思索片刻，他果斷回話：“我部正在集結兵力、重整攻勢，決心天亮前突破城防、攻入城內！”

正是這一句堅定答復，讓許世友敲定了最后總攻的決心。聶鳳智也順勢摒棄后撤休整的想法，帶領部隊咬牙沖鋒、死戰到底。

濟南解放當日傍晚，殘陽如血、戰地蒼茫。聶鳳智正在前沿突破口巡查戰況，一名通訊員滿頭大汗、快步來報：“許司令四處打電話找您，急事相召！”

聶鳳智以為戰場有變，即刻火速返回指揮所。

電話那頭，傳來許世友罕見的贊許之聲：“此次濟南攻堅戰，你們九縱打得非常出色！”

聶鳳智握著話筒，瞬間怔住，隨即展露欣慰笑容。跟隨許世友征戰十八年，治軍嚴苛、賞罰分明的許司令，極少當眾褒獎部下，這是他第一次得到許世友的親口表揚。

渡江戰役——十三字捷報：“我們已勝利踏上江南的土地”

經典影片《開國大典》中，有一幕震撼人心的場景：長江北岸春寒料峭，時任二十七軍軍長的聶鳳智褪去上衣、身著短褲，帶頭踏入冰冷刺骨的長江江水，率領全軍將士備戰渡江。一時間，“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的吶喊聲響徹江岸、震天動地。

談及渡江備戰，聶鳳智曾回憶：“水上練兵，是渡江作戰的關鍵前置。初期我們主要在內部河港、湖汊隱蔽訓練，為精準掌握長江水文、風浪規律，我們專門挑選雨夜、霧天，將船只抬至長江主航道實戰演練。全軍以單船為作戰單元，編組訓練登船、劃槳、掌舵、揚帆、搶灘、固守陣地等全套實戰技能。”

一次，聶鳳智前往臨江壩前線指揮所巡查工作，用餐時發現餐桌上僅有兩碟小菜：一碟清炒青菜、一碟韭菜炒蛋。

彼時正值三四月，江南草木繁茂、蔬果遍地，尋常野菜青菜絕非稀罕之物，這般簡約伙食讓他心生疑惑。

指揮所工作人員隨即解釋，這兩碟青菜、韭菜，都是偵察兵夜渡長江、深入南岸偵察時，順手采摘帶回的江南鮮菜，特意送來讓首長嘗鮮。

一餐尋常飯菜，讓聶鳳智萌生了大膽構想：若派遣精銳偵察分隊先期渡江，對接江南地下黨組織，精準摸清南岸敵軍布防、兵力部署、工事布局，必將為百萬大軍渡江作戰掃清障礙、奠定勝局。

這一超前構想，迅速獲得中央軍委與總前委的高度認可與批準。經典電影《渡江偵察記》，正是以二十七軍“先遣渡江大隊”的實戰事跡為原型拍攝。

1949年4月20日夜，二十七軍率先發起渡江作戰，先頭部隊突破長江天險、成功搶占南岸灘頭陣地。聶鳳智乘坐指揮船，跟隨第二梯隊橫渡長江。

當夜云開月出、月色皎潔，江風拂面、水天一碧，江面萬船競發、千帆競渡，百萬雄師過大江的場面，壯闊磅礴、氣勢如虹。

目睹此情此景，聶鳳智心生豪情、靈感迸發。踏上江南土地的瞬間，他當即口授一封極簡捷報，直傳黨中央、毛主席。

全文僅有短短十三字：“我們已勝利踏上江南的土地！”

這是聶鳳智一生最短、最富詩意，也最飽含熱血與喜悅的電報。寥寥十三字，字字鏗鏘，藏著將士征戰的豪情，載著時代更迭的曙光，宣告著舊時代的落幕、新中國的新生。

次日，毛澤東主席收到捷報后，揮筆寫下新聞史上不朽名篇《我三十萬大軍勝利南渡長江》：

英勇的人民解放軍二十一日已有大約三十萬人渡過長江。渡江戰斗于二十日午夜開始，地點在蕪湖、安慶之間。國民黨反動派經營了三個半月的長江防線，遇著人民解放軍好似摧枯拉朽，軍無斗志，紛紛潰退。長江風平浪靜，我軍萬船齊發，直取對岸，不到二十四小時，三十萬人民解放軍即已突破敵陣，占領南岸廣大地區，現正向繁昌、銅陵、荻港、魯港諸城進擊中。

中國人民解放軍正以自己的英雄式的戰斗，堅決執行毛主席、朱總司令的命令。

解放上海——臨危談判，保全十里洋場

縱觀解放戰爭各大戰場，同期將領之中，聶鳳智堪稱最擅長攻堅破局的虎將。孟良崮戰役，他率九縱自下而上強攻，率先插上勝利紅旗；濟南戰役，他改助攻為主攻，八天攻克堅城；淮海戰役，他領兵攻克碾莊，立下首功；渡江戰役，他率二十七軍率先突破長江防線，拉開全國解放序幕。而解放上海之役，依舊是他的部隊率先攻入市區、挺進南京路。

1949年5月24日晚，二十七軍七十九師師長肖鏡海激動致電軍長聶鳳智報捷：“我部已經沖進上海市區，抵達南京路！街上電燈通明，正好為我軍照明開路！”

部隊進駐上海后，一道棘手難題擺在聶鳳智面前：為保全上海百年建筑、百萬民眾家園，上級嚴令市區作戰嚴禁使用重武器。我軍強攻蘇州河沿線外白渡橋、四川路橋、西藏路橋時，遭到河北岸百老匯大廈（今上海大廈）國民黨守軍輕重機槍瘋狂阻擊，多名戰士壯烈犧牲。

前線將士悲憤不已，紛紛質問上級：“究竟是愛惜官僚資產階級的樓房，還是愛惜無產階級戰士的生命？”有部隊悲憤之下，將榴彈炮推至前沿，炮口直指百老匯大廈，準備強攻復仇。

彼時局勢萬分危急：一旦一炮打響，必然引發全線炮火覆蓋，北岸數百萬無辜百姓將直面戰火傷亡；若長期對峙僵持，不僅我軍傷亡持續增加，蘇州河北岸大批工廠、市政設施，也會被潰敗的國民黨軍隊肆意破壞，千年上海將毀于戰火。

聶鳳智火速趕赴前沿陣地，緊急制止部隊強攻沖動。隨后實地勘察地形、研判戰局，迅速調整戰術：以小股部隊在蘇州河正面佯裝強攻、牽制敵軍主力，抽調主力部隊從河道兩側涉水迂回，繞至敵軍后方包抄合圍。

戰局僵持之際，上海地下黨傳來關鍵突破：成功對接國民黨五十一軍軍長、淞滬警備副司令劉昌義。

聶鳳智即刻與劉昌義通聯，坦誠剖析當下戰局大勢、嚴明我軍寬大政策，勸說其深明大義、棄暗投明，以最小代價保全上海城池、守護百萬民生。

1949年5月25日，成為上海解放的關鍵轉折點。當日，劉昌義渡過蘇州河，前往南市新河二十七軍軍部與聶鳳智當面談判，明確表態愿意率部起義、放下武器。

當夜，劉昌義率領五十一軍全員撤出陣地，蘇州河北岸順利和平解放，繁華上海免于戰火浩劫。

事后，劉昌義回憶此次談判，由衷感慨：“聶鳳智將軍看似貌不張揚，言語簡潔干練，臉上常帶溫和笑意。這份從容與真誠，讓人心生信服，更能感受到無形的力量。”

1949年5月27日上午9時，上海全境宣告解放。聶鳳智率領的二十七軍，憑借“軍政全勝、秋毫無犯”的戰績，收獲陳毅司令員“軍政全勝”的高度贊譽。

指揮空戰——歪打正著的“口袋戰術”

1932年4月，湖北孝感一處草坪上，停放著紅軍繳獲的第一架戰機。一眾年輕戰士圍在戰機旁好奇觀望、議論紛紛，人群中，一名瘦小精悍的年輕戰士瞪大雙眼，滿心疑惑地望著這架“鋼鐵怪物”，暗自好奇它如何翱翔藍天。

這位懵懂好奇的年輕戰士，正是年少時的聶鳳智。彼時的他絕不會想到，二十年后，自己將與藍天為伴、執掌空軍帥印，成為新中國一代空戰名將。

1952年7月，聶鳳智奔赴丹東，出任中朝空軍代司令員，開啟了輝煌的空戰指揮生涯。

抗美援朝空戰初期，中朝空軍在戰機數量、裝備性能、飛行技術上，均遠落后于敵軍。彼時敵軍空軍自詡“空中霸主”、氣焰囂張，而我空軍組建不久、經驗匱乏，堪稱初生的“嫩芽隊伍”。

就是在這般絕對劣勢之下，聶鳳智憑借靈活戰術、精準指揮，屢屢以弱勝強、逆勢破局，徹底扭轉了我軍被動挨打的空中戰局，將空中戰線穩步推進至青川江及以南空域。

此戰過后，敵軍空軍參謀長不得不坦言：“紅色中國幾乎一夜之間，躋身世界主流空軍強國之列。”

1955年1月18日，一江山島、大陳列島渡海戰役正式打響，這是我軍戰史上首次陸海空三軍協同立體作戰。此戰中，聶鳳智全權統籌空軍與海軍航空兵作戰指揮。

三軍聯合作戰，空軍率先出擊、打頭陣。國民黨經營多年的海島堅固工事，在我空軍精準、迅猛、密集的火力打擊下，瞬間土崩瓦解、全線潰敗。整場戰役節奏緊湊、戰果輝煌，陸海兩軍將士紛紛稱贊：“空軍打得太出色了！”

戰役期間，美軍曾出動千余架戰機抵達海域“示威聲援”，最終忌憚我軍戰力，不敢與國民黨軍協同作戰，只能悻悻撤回臺灣。

1958年7月24日，國防部正式任命聶鳳智為福州軍區副司令員兼福州空軍司令員。彼時全國局勢安定，唯獨福建前線戰事頻發、局勢緊張，國民黨戰機頻繁襲擾沿海、轟炸村鎮。

聶鳳智坐鎮東南前線，指揮無數次大規模防空空戰，屢創佳績。直至1967年1月，他仍以“黑司令”的代號，精準指揮部隊擊落敵軍U-2高空偵察機，威震海峽長空。

談及一場經典空戰，聶鳳智曾笑著回憶：

曾有一次，三批敵機竄犯泉州空域騷擾。我當即下令汕頭、連城、漳州、福州多地機場戰機緊急升空、迎頭痛擊。

按照原定指揮方案，本是采用時間差戰術，分批起降、輪番作戰，保持空中持續戰力。未曾想各機場戰機起飛時間出現偏差，所有戰機幾乎同時抵達泉州上空，無意間形成合圍之勢，瞬間將三批敵機層層圍困。

敵軍地面指揮系統見狀，誤以為我軍早有周密部署、布下空中口袋陣，當即慌亂下令全線撤退。我軍順勢全線追擊、窮追猛打，一舉擊落兩架敵機，大獲全勝。

此戰過后，海內外媒體爭相報道，大肆炒作我軍獨創“空中口袋戰術”。

不久后，彭德懷元帥從北京致電聶鳳智，笑著問詢：“你獨創的‘口袋戰術’是什么戰法？海外媒體爭相熱議，甚至傳言這并非中國將領指揮，是外籍顧問戰術！”

聶鳳智坦然據實回復：“哪有什么精妙口袋戰術，純屬戰機起飛時間失誤，歪打正著罷了！”

彭德懷聞言朗聲大笑：“歪打正著亦是本事！我軍諸多經典戰術、制勝經驗，皆是實戰偶然中總結提煉而來！好好復盤總結，這套戰術日后大可沿用！”

笑對絕癥——虎將風骨，初心如初

沙場之上縱橫馳騁、百戰不殆的鐵血虎將，晚年卻遇上了人人談之色變的絕癥強敵。面對絕癥纏身、生死考驗，聶鳳智依舊坦蕩從容、笑對病魔。

確診癌癥后，聶鳳智曾專門寫給司令部黨小組一份思想匯報，字里行間盡顯共產黨人的赤誠與豁達：

“我在無錫參加中顧委華東組會議期間，因感冒發燒、身體不適。會議結束返回南京后，即刻前往軍區總醫院全面體檢，隨即轉入緊張治療、輾轉轉院。

體檢中查出右肺上葉尖端存在陰影，靜脈注射抗炎藥物治療一周后，病灶毫無變化。經總院聯合上海專家會診，發現兩處異常疑點：其一，若為普通炎癥，必然伴隨體溫、白細胞異常升高，而我身體各項指標全部正常；其二，抗炎治療無效，疑似存在惡性病變，醫囑前往北京301醫院進一步確診檢查。

此次赴京就醫倉促匆忙。19XX年6月25日離開南京，26日抵達北京即刻入院檢查。自參軍入伍之日起，我便時刻銘記初心，隨時準備為革命流血犧牲，將畢生生命奉獻人民、奉獻黨的事業。

對比無數為國捐軀的革命先烈，我已是萬分幸運。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無人能免，但我必將始終保持樂觀鎮定的心態，積極配合治療、頑強對抗病魔，不負初心、不負信仰。”

談及生死與幸運，聶鳳智曾由衷感慨：“世人都說我打仗運氣好，可這份所謂的好運，從來不是僥幸，是無數革命烈士用鮮血與性命換來的！

紅軍時期，與我一同參軍的數十名同鄉伙伴，大多壯烈犧牲、埋骨青山，唯有我僥幸存活；濟南戰役，九縱陣亡一千三百七十七名將士，‘濟南第一團’多個連隊打至殘缺，僅剩零星兵力；上海解放前夕，我部大批干部戰士血染疆場，其中既有濟南戰役的幸存功臣，也有渡江作戰的骨干先鋒……

無數先烈先我而去，我這條命，早已屬于革命、屬于人民，又有何惜、何懼！戰爭年代如此，暮年余生，初心不改、信念不變。”

夫人何鳴曾回憶，特殊年代里，曾有造反派惡意張貼大字報，污蔑聶鳳智“作戰怕死、貪生怕戰”。

許世友得知流言后，專門找來何鳴問詢：“你相信老聶會怕死嗎？”

何鳴當即堅定回應：“首長全身留有十一處彈痕，一生歷經八次重傷、數次瀕死，他這一生，最不怕的就是犧牲、最敢的就是沖鋒！”

何鳴坦言：“我1940年與他成婚，旁人不了解他，我最懂他。當年我有學識、樣貌出眾，他出身貧苦、未曾讀書、身材瘦小，我傾心于他的，從來不是外在條件，而是他不懼生死、敢打必勝的鐵血擔當與大丈夫風骨！”

何鳴還曾分享一則往事：1944年，聶鳳智突發闌尾炎，術后尚未拆線、傷口未愈，稍有咳嗽便劇痛難忍。

彼時戰事緊急，許世友專程前往醫院探望，沉默良久、欲言又止。

聶鳳智見狀主動開口：“許司令，有戰事盡管吩咐，無需顧慮！”

許世友這才坦言：“有一場硬仗，非你去打不可，打完再安心養傷。”

一旁醫生急忙阻攔：“絕對不行！傷口未愈、貿然參戰，極易傷口崩裂、危及生命！”

聶鳳智毅然請纓：“許司令親自登門請戰，縱使有傷在身，我也義無反顧、堅決出戰！”

他強忍術后劇痛奔赴戰場，圓滿完成作戰任務。戰后歸來，傷口已然結痂愈合，他笑著調侃：“早好了，哪里還用得著住院！”

1992年除夕，是聶鳳智將軍人生最后一個團圓年。何鳴帶著子女前往病房陪伴將軍過年，眼前一幕讓眾人終生難忘：

病重的聶鳳智半個身子探出床沿，護士全力阻攔、苦苦攙扶，他卻依舊掙扎著想下床，似要奔赴戰場、領兵沖鋒。

家人連忙將他扶回病床、輕聲安撫。清醒間隙，他時常陷入戰場幻覺，即便重病纏身，腦海中依舊是金戈鐵馬、千軍萬馬，依舊牽掛家國安危、戰事局勢。

恍惚之間，他仍憂心忡忡地低語：“今年是建國三十周年，敵人暗中布置炸彈、企圖搞破壞，不知道小平同志是否知曉險情……”

縱使臥病垂危、意識恍惚，這位老兵心中牽掛的，依舊是家國安寧、天下太平。

身患絕癥后，聶鳳智憑借頑強意志、樂觀心態，頑強抗爭五年之久。1992年4月3日，一代名將聶鳳智與世長辭。

歲月流轉、滄海桑田，戰火硝煙早已散盡，過往崢嶸皆成歷史印記。但聶鳳智將軍的笑容，永遠鐫刻在后人心中。歷經風雨滄桑的臉龐，笑時眉眼微彎、神態純粹，既有孩童般的天真坦蕩，又有長者般的從容豁達，恰似惠山泥人憨態可掬，亦如彌勒佛包容萬物。

這份笑容，藏著百戰將軍的從容風骨：看淡勝負得失、無懼生死起落，歷經千帆仍赤誠，飽經磨礪仍坦蕩。笑容之下，是無堅不摧的信仰力量，是一生報國的赤膽忠心，是永不磨滅的軍人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