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張鳳蓮

文/李文拴

一眨眼的功夫，母親離開我已七年了。她的音容笑貌，一段一段故事，總在我靜思和人們交談母親的話題或睡夢中回放，經常讓我淚濕眼眶，順著臉頰流淌……。母親生了四個孩子，兩個兒子、兩個女兒，我是老大。我長的酷似母親，舉止行為，簡直是再版。還有一層更深的原因：我的爸爸李鴻基，在我三歲時患膀胱癌去世，缺失一臂的我得到了母親的偏愛。在我身上尤為突顯，母親給我起乳名“虎虎”，意虎虎生威。從我出生第一天起母親將我的姥姥何氏從村里接來，一直到我成年。

母親張鳳蓮，出生于1931年11月11日，系山西省靈石縣兩渡鎮索洲村人，母親是個遺腹子。在她出生前四個月父親張生澤突發疾病去世，姥姥帶著姨姨、舅舅和未出生的母親。靠姥爺留下的家產變賣，勤儉持家堅持十多年度日。姨姨出嫁兩渡村家庭婦女，舅舅成家務農。姥姥帶著母親相依為命，今天給這家做鞋就在這家吃飯，走時給碗小米或玉莜面，這就是工錢。明天去他家拆洗被褥，過著有一天活干，有一天飯吃的生活。由于住在山上，姥姥又是小腳，母親年幼挑不動水。逢雨天拿出鍋盆積水，沉淀后食用。做飯不用煤，就是靠揀柴煮飯。玉米面打糊糊喝湯，這就是母女生活的常態。1947年媒婆上門給16歲的母親提親，這就有了我的父親李鴻基，父親比母親大13歲，河北省武安縣南白石村人，在靈石縣大眾堂司藥。父親前妻病逝，有一女。看似條件很一般，但我爺爺李子瑞是靈石縣大眾堂座堂先生，在靈石縣醫術名列前茅，爺爺同情弱者、解危助困，人緣好，在當時影響很大。姥姥聽到此說了一句話：嫁人就是穿衣吃飯，你就不要和我受罪了。就這樣母親嫁給了父親。

父親給母親的規定是：你洗衣、做飯、整理家務外，什么也不要干。我們的生活有老頭子呢(指我爺爺)有了孩子你帶好孩子就行了。日積月累，隨著時光的推移，爺爺看到母親的聰慧、勤儉、善良、做家務的利索。爺爺和父親、母親講：鳳蓮你年紀小，不識字，沒一點技能將來怎么生活啊？家務活就這點事，做完就沒事了。你就從認字開始吧。從此，爺爺在硬紙上切成方塊，用毛筆寫成大字，一個一個的讓母親開始認字。認的多了，把熟悉的順序整亂再認。后來開始一天十個字，抄寫十遍，再后來反復寫。隨后到藥房，拉開中藥柜，藥名和藥材對照的認。隨后看著處方司藥。

母親的勤奮學習和吃苦耐勞和當時的條件，在看和做上下足了功夫。母親按處方上的醫囑，熟練的能將藥材剖制，把藥性真正發揮出來，并能將中藥材加工成丸藥，制成丹、散、劑等。當時從北京回靈石的名醫鄭述康先生的處方，注明加工的藥材都指名要母親司藥。

母親是從公私合營人員中進入靈石縣人民醫院中藥房的第一個中藥師并帶了徒弟。我于 1956年11月出生后，母親沉浸在幸福的美滿之中，遺憾的是父親1958年患病，開始尿血發展成膀胱癌，經醫治無效于1960年初病逝。母親悲痛欲絕，傷心致極，嘮叨著我怎么這樣命苦啊，未出生父親病亡，跟著含辛茹苦的母親快成乞丐時嫁人。在生活越來越好的時候丈夫又離自己遠去，丈夫臨終前的囑托：“不管怎樣，你也要讓虎虎上個 初中，撫養成人。留下點銀元和人民幣。”

20多歲的母親又回到了原點，就是多了一塊她身上掉下的肉——虎虎！在姥姥和爺爺的不斷勸說開導下，母親逐步走出陰影，為了虎虎，苦難的母親和給了自己有了生存能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公公也要堅強地活下去，振作起來，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瞬間到了 1962 年，爺爺講：“我年事已高，該回老家了，你年齡小，該放下的就不要多想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圓滿的事太少了。”臨行前給母親放下個布包，你要把虎虎撫養成人啊。1963年經靈石縣城關二小學炊事員介紹認識了靈石副食品加工廠人，二婚，無子女結了婚。母親用父親留下的錢，給我買了靈石縣城北街5號院的一孔窯洞和一間房計650元。隨后就有了我的同母異父兄弟。我清楚地記得母親的婆婆，我稱奶奶告訴母親，家里的困難就是有虎虎，把虎虎推出去就輕松了。母親講：“虎虎還不到十歲，往哪推?”奶奶講：“去工程隊提泥包子。”母親講：“不用想，最低我也要把他念到初中畢業，現在享受到的都是他爺爺和他爸爸給留下錢買的。”說著母親嚎啕大哭，在我幼小的心靈里留下了深深的震撼！隨著孩子出生要上戶口，繼父講：“一戶口本有幾個姓氏，讓虎虎也改成姓張吧，行不行?”母親說：“行。就這樣我就由李文拴改成了張文拴”，有了新的爸爸。

1972 年1月20日我從靈石縣城關第二小學七年制初中畢業，在這幾年間我又有了兩個妹妹。母親們兩人工資不到70元，連姥姥在內7口人生活，生活過得緊張。在這期間母親先后兩次給我400塊銀元(每次200塊銀元)去銀行兌換，一塊銀元兌換二元人民幣，補貼到家用。

1972年3月20日我去靈石鐵廠，先后在原料車間、煤焦車間當臨時工，鐵廠地址在南王中離縣城往返上下班10公里，沒有自行車靠步行走。鐵廠當時的宿舍，土建車間正在建設中，我等5人給安置到南王中村民放麥秸的房子里，把麥秸鋪平，攤開被褥在那里睡。其他時間在原料車間有宿舍的工人房間，沒人時在床上躺躺。幾個月以后自己衣服上長滿了虱子，手指掐的地方都是噗噗的聲音但虱子沒有血，身上難受至極，苦不堪言。
在此情況下回家告訴了母親。母親在火上坐上大鐵盆，開上水，把我的衣服放進去煮。母親和舅舅協商，把他破舊的自行車讓我騎上一段時間。母親空閑時，給我講起了她的故事，從沒進過一天學校，到參加工作司藥，還把爸爸調到縣公安局。人與事、事與人、事在人為的常識和應注意的事項。也給我布置了作業，每天寫好一個字，到一天寫一整頁紙，做什么都要有恒心。堅持的道理，講起了爺爺從河北逃荒到山西，給人打長工、到學成名醫，勤勞有眼色、肯吃苦勵志的故事。姥姥講起了她的坎坷命運，人要善良但必須要有骨氣的語重心腸，這樣反復諄諄的教育，給了我啟發和激勵。

人活著要有骨氣，1973年、1974年我還被評為先進生產者，當時的付廠長解洪濤還在大會上表揚了我。我向團組織寫了入團申請書。當時爸爸給我所在的煤焦車間寫了一封信，說我不能占他的貧農成分，我姓李是資本家。母親得知后寫了改姓申請，由縣公安局段繼遠局長批準改姓。經過調查我家是私坊人員，成份應是富裕中農。后來爸爸講，讓我再改姓成張，二妹講：“公安局不是給你開的……”

1974年靈石縣樹脂廠籌備處成立，需設立醫務室，母親調到了樹脂廠工作。當時廠址在水頭村，新建設的廠址在沙峪村。母親看到了由燒石灰的建材社發展到小有規模的樹脂廠，在廠長張清水的領導下，勤儉辦廠、精打細算，有序的安排。合適的崗位安排合適的人，先后將兩名同志推薦到縣二輕單位做了一把手，很是佩服。當時的樹脂廠在靈石縣來說也是排列前茅的明星企業。無論寒冬酷暑母親上下班每天走上10多里路也感覺很有精神，環境使然，催著人前進的動力，做為一個醫務工作者，母親愛崗敬業，她默默無聞地履行著自己的義務，勤奮、任勞任怨地工作著。

由于家庭不斷的裂變，一棒又一棒的重錘把她羸弱的身體徹底擊垮了。1984年母親徹底地離開了工作崗位，先后在晉中地區的多家醫院治療均找不到病源，民間傳說的疑難雜癥，如汾西縣都去診治毫無效果。當時爸爸講：“你媽的病由我而患，我很是痛心，伺候護理她的事就交給我吧，我心會好受一些。”1994年，母親，再一次到晉中地區第二人民醫院住院時，醫生會診時建議：可以讓山西省精神病醫院醫生過來檢查一下。緊接著去請山西省精神病醫院郭大夫，說明情況后給母親檢查，是精神分裂抑郁癥，是長期焦慮造成的。結合母親還患有多種病癥，去精神病醫院住院怕母親恐懼，身體嚴重虛弱。

在二院住院，郭大夫隔幾天來檢查、調藥，經一個多月的治療，病癥有了好轉。醫生建議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但藥不能斷，根據病情及時調整藥品。為此給郭大夫送錦旗一面，十年頑疾一月消，華佗再世功勛高。母親長期服用巨毒藥品，身體器官和肌能受到了嚴重摧殘，病情不斷。從雇保姆到住家保姆，我由半月回家縮短到一星期，兩妹妹天天盡心竭力地伺候護理著，處理著褥瘡、擦身、喂流食、輸氧，就這樣反復循環。母親于2019年3月10日晚1點30分在睡夢中停止了呼吸，享年89歲。

母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在她的人生中苦難伴隨了她多半。但她韌性的堅持、刻苦的自律、有骨氣支撐的生活始終影響著我。她教育我怎樣做人：誠信、善良、擔當。她教育我怎樣做事：堅持、勤奮、感恩。在網絡上能看到，在當地我還是個有影響的人，得益于她，讓我受益終生。母親，您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2026年6月9日

作者簡介

李文拴，山西省晉中市機關事務管理局退休干部，2015年山西好人獲得者，中國領導科學研究院、中央文獻研究出版社《求是先鋒》叢書收錄對他的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