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禮物

■ 陳 娟

蝴蝶縫紉機上的舊時光

如今裁縫店隨處可見，修改衣物很方便。但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我家為買一臺縫紉機，特意養了一頭豬。豬出欄后賣得120元，父親用這筆錢買回一臺帶底箱的新式蝴蝶牌縫紉機。

縫紉機被搬進家的那天，我們姐妹倆愛不釋手，那股興奮勁兒堪比現在的孩子攥緊人生第一部智能手機。父親找出小塊布料穿針引線，很快就踩出筆直的針腳。我和二妹跟著學蹬縫紉機：我踩得歪歪扭扭，二妹稍好些。

母親也試著學，可她一踩，縫紉機輪子直往后退，線屢屢扯斷。幾番嘗試后，她無奈放棄了——因為母親要上班，還要照顧我們，實在沒時間琢磨。她叮囑我們好好學，自己又去忙家務了。

大家的熱情都沒維持多久。學會踩直線后，縫紉機漸漸成了角落里的擺件。平日里最多用它扎扎鞋墊、縫縫床單，裁衣制褲這些工程量大、技術性強的手工活，還需要請有經驗的親友來幫忙。大多時候，縫紉機蓋著碎花布罩，靜靜地立在墻角，像一位沉默的時光守護者。

后來，我們陸續離開家鄉去往不同的城市開啟各自的生活，聽說縫紉機送了人。前幾年看《縫紉機樂隊》時，耳畔忽然響起“噠噠”的踩機聲，思緒飄回童年——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老房子里，我和妹妹盯著棉線在縫紉機上穿梭，邊踩踏板邊哼著不成調的歌。

永久自行車滿載成長的回憶

計劃經濟年代物資匱乏，買東西全憑票證。母親上班路遠，一直渴望有輛自行車。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張26型永久牌彎梁自行車票。新車通體烏黑，比家里原有的28型自行車小巧許多。我第一個跨上新車，那份喜悅至今記憶猶新，弟弟妹妹在一旁眼神灼灼，滿是羨慕。

次日，母親試著騎車上班。我們站在一旁，看得出她騎車時的小心——上車得在腳下墊塊石頭借力，坐穩后迅速踢開石頭，然后腰桿挺得筆直，晃晃悠悠地騎行。終于騎到了單位，下車時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某個周六，母親載著弟弟出門，沒多久便帶著嚎啕大哭的弟弟折返。原來，她為躲避一塊大石頭不慎摔倒，弟弟的額頭被磕破，鮮血直往外滲，多年后那道疤痕仍若隱若現。母親心有余悸，從此再不肯碰自行車，無論多遠都堅持步行，那輛九成新的車便在走廊里落了灰。

待我長大些，自行車成了我放學后的樂趣。每天回家，我迫不及待騎著車子在附近遛彎，弟弟妹妹們在身后追著笑鬧。日子在這份簡單的快樂中靜靜流淌，漸漸地，弟弟妹妹們也能搖搖晃晃騎出好遠。這臺永久牌自行車幾乎陪我們度過了整個青少年時代。

九十年代的風卷走了許多舊物，那輛永久車漸漸湮沒在倉庫的塵埃里。如今，大街上汽車、摩托車、電動車穿梭不息，我卻始終對自行車情有獨鐘。即便到了現在，騎車時依然輕松自如，只希望這份騎行的愜意伴隨青春的回憶一直延續下去。

手風琴彈奏父愛的樂章

在工作之余，父親除了讀書、寫毛筆字，最愛拉手風琴。他20多歲參加工作后，無師自通學會了這門樂器。記得小時候，晚飯后父親就會提議：“拉段琴吧。”《花兒與少年》《草原晨曲》是他的保留曲目，我們聽得入神，曲終時總忍不住央求“再來一曲”。

只要是會哼的曲子，父親幾乎都能用手風琴演奏出來。他在紙上用毛筆抄寫曲譜，裝訂成一本本整齊的琴譜，放置在自制的譜架上。遇到生疏的段落，只需掃一眼譜子，便能流暢彈奏，指尖在琴鍵與風箱間穿梭自如。

父親身材清瘦，偌大的手風琴抱在懷中卻顯得靈巧。風箱開合間，旋律如溪水般潺潺流出。后來他到企業擔任領導，見職工干勁不足、效益低迷，便每周組織文藝聯歡活動。他拉手風琴伴奏，職工們唱歌跳舞，一來二去，大家的業余生活豐富了，工作熱情也被點燃，企業漸漸有了起色。

姐弟中唯有二妹得了父親的真傳。經他稍加點撥，二妹便能把《騎兵進行曲》等曲子彈得有模有樣。我對音樂興致寥寥，幾乎從未碰過那把手風琴，唯一一次“破例”是為了照相——十幾歲時，我背起琴和小妹合了一張影，琴身幾乎遮住了半個身子。

后來父親工作頻繁調動，日漸忙碌，但閑暇時仍會拉手風琴緩解壓力。我們回家團聚時，總愛點幾首曲子：《美麗的草原我的家》《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四季歌》……優美的旋律浸潤心田，風箱的“沙沙”聲里，藏著說不完的家常。

時光匆匆而過，卻留下無數珍貴禮物。它讓我們在歲月中成長，懂得珍惜所擁有的一切，也為生命攢下滿溢的回憶。那些深深淺淺的歲月痕跡，正是時光給予我們的獨特饋贈，讓生命變得豐盈而富有意義。

——轉載自《內蒙古婦女》雜志2025年第7期

來源：內蒙古婦女媒體網絡工作中心

編輯：王嬌

校對：付鳳玉、特古蘇、任美娟

審核：包文榮、賈永來、特古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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