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很久很久以前,奉節一帶有個張員外,家里那叫一個富貴:家財萬貫、良田千畝、牛馬成群,方圓幾十里都是數一數二的大財主。可惜啊,他只有一個獨苗苗兒子,名叫張獻生,年滿十八,還沒成親。張員外把兒子當成心頭肉,可又總擔心:這么大家業,娃兒守得住嗎?
有一天,家里來了個算命先生。張員外趕緊把兒子的生辰八字報上去,讓先生仔細推算。算命先生排了又排、算了又算,一個勁搖頭嘆氣。張員外心一緊:“先生,有話直說,我扛得住!”
先生這才開口:“員外,恕我直言。你家少爺,命里帶敗,是個天生的敗家命。你就算家財萬貫,也經不住他敗。只有一個法子破解——必須娶一個能帶得起七斤半鑰匙的媳婦,才能鎮得住這份家業,守住你一輩子的功德。不然,遲早敗得干干凈凈!”
張員外一聽,慌了神,死死拉住先生不放:“先生,求你幫幫忙!無論如何,給我兒子找這樣一個媳婦!事成之后,我一定重謝!”
先生想了半天,說:“我算卦幾十年,只見到后山李氏女子,八字天生富貴、能持家、能鎮財,只是她家貧寒,和你家門不當戶不對。”
張員外是個精明人,立馬說:“門戶算啥!只要女子好,能守住家業,窮點我不在乎!拜托先生了!”
經算命先生一牽線,這李氏女就嫁給了張獻生。李氏女模樣周正、心地善良、手腳勤快,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人。婚后兩天,小兩口回門,路過一棵大板栗樹,地下掉了好多板栗。兩人就彎腰撿來吃。
怪事來了:李氏女撿一顆,飽滿香甜;再撿一顆,還是好的。
可張獻生撿呢?撿一顆,癟的;再撿一顆,空殼;撿了大半天,沒一顆能吃。
李氏女隨口開了句玩笑:“你呀,真是個叫花子命。”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獻生當場臉就黑了:我這么大家業、這么大富貴,你敢說我是叫花子命?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是叫花子命!
一回張家,張獻生越想越氣,硬是狠起心腸,寫了一紙休書,把李氏女給休了!他丟給李氏女幾兩銀子,冷冷說:“你去圈里隨便挑一頭驢,趕緊走!”
李氏女心如刀割,淚如雨下,走進驢棚。她對著牲口傷心哭訴:“牲畜啊牲畜,我命好苦,被人休了,無家可歸。你們哪個愿意跟我去受苦,就對我點三下頭。”
話音一落,只見一頭跛腳瘦驢,乖乖點了三下頭。李氏女長嘆一聲:“罷了,連好驢都不愿跟我。跛驢啊跛驢,你走到哪里不肯走了,哪里就是我的家,我就嫁給那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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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驢像是通人性,馱著李氏女,一路走一路哭,走了很遠很遠,來到一個巖洞跟前,說啥也不肯再走了。
李氏女走進巖洞,看見一個老婆婆正在煮飯。她上前一問,才知道老婆婆還有個兒子,在河邊撐船擺渡。
李氏女走投無路,也不管貧富,當場就對老婆婆說:“大娘,我無家可歸,就讓我給你做兒媳吧!再苦再累,我都受得住!”
老婆婆嚇了一跳:“姑娘,你一看就是千金之體,我兒子模樣丑,配不上你,你還是走吧!”
李氏女執意不肯。沒辦法,老婆婆只好把她留下。不一會兒,老婆婆的兒子回來了。李氏女抬眼一看,心一下子涼透——這男人又駝、又麻、還是個癩頭,三樣毛病占全了。
她心里難過,可也認命:這都是命啊,怪只怪自己命苦。她強壓心酸,拿出幾兩銀子,叫癩子去打酒、買只雞,簡單拜堂成親。
癩子長這么大,從沒見過銀子,奇怪地問:“姑娘,你這些麻石頭,能買啥子?要是這都能當錢用,我們洞里頭多得很!”
李氏女以為他說胡話,跟著去一看——我的天!半巖洞全是白銀元寶!李氏女又驚又喜:這下日子有盼頭了!
癩子買回雞,李氏女燉得香噴噴。哪曉得,剛端上桌,房頂上掉下來一條金晃晃的大蜈蚣,落進鍋里。
有毒,吃不得。李氏女叫癩子趕緊端去廁所倒了。癩子舍不得浪費,躲在廁所里,偷偷把雞吃得干干凈凈,只剩點湯。李氏女等了半天不見人,跑去一看,氣得又哭又罵:“我命咋這么苦啊!嫁個富家公子被休,嫁個癩子又不爭氣,連個男人都守不住啊……”
她坐在床邊傷心痛哭,沒去管癩子。過了一陣,屋里沒動靜了。她以為癩子中毒死了,轉身一看——當場驚呆了!
癩子身上的癩子、麻子、駝背,全都消失了!
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高高大大、神神氣氣的小伙子!原來,那不是普通蜈蚣,是脫胎換骨的仙物!
從此,兩人真心成親,拿出洞里的銀子,修了大宅院,買了大片田地,日子越過越紅火。
李氏女心善,記掛窮人。每年都要辦兩次“叫化子酒”:請來四方乞丐、窮苦百姓,好吃好喝管夠,臨走還每人發一兩銀子。當地的窮人,都把李氏女當成救苦救難的活觀音。
我們再回頭看那個張獻生。自從休掉李氏女,張家的光景,一天不如一天。沒過多久,張員外又急又氣,一命歸西。
張獻生不會當家、不會理財、只會揮霍享受,沒幾年功夫,萬貫家產被他敗得一干二凈,房屋田地賣光,最后落得沿街討米要飯。真是應了當年那句玩笑:他才是真正的叫花子命!
有一天,他討飯討到一處大宅院門口,只見人山人海,排著長隊,正是李氏女在辦“叫化子酒”。
張獻生又餓又饞,趕緊排隊。可他生性懶惰,嫌隊太長,跑去別處瞎晃,等晃回來,酒席已經散了,一口沒吃上。
第二天,他吸取“教訓”:昨天從右邊開席,我今天站右邊!哪曉得,李氏女見昨天左邊的人沒吃上,今天特意從左邊開席。
輪到張獻生,又沒了!張獻生又餓又委屈,想起從前錦衣玉食、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如今連一頓施舍的飯都吃不上,當場坐在地上,吼吼噠噠大哭起來。
哭聲驚動了屋里的李氏女。她走出來一看,愣住了——這不是當年把自己休掉的前夫張獻生嗎?
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李氏女心善,不記仇,連忙叫丫鬟帶他去洗澡、換干凈衣服,請到屋里好酒好飯招待。
吃飽喝足,李氏女還給他準備了一大背篼包子,每一個包子里面,都包著銀子!
她再三叮囑:“這些包子,你千萬千萬不要給別人,自己背回去,好好過日子。”
張獻生千恩萬謝,背著背篼出門。可他天生就是個背時敗家命,出門就把李氏女的話忘得干干凈凈。
走到河邊,他要坐船過河,卻拿不出船錢。他心想:包子這么多,背著重,干脆拿包子抵船錢!
他哪里知道,這個撐船擺渡的,正是李氏女現在的丈夫!張獻生丟下一背篼包子,空著手走了。
船夫把包子拿回家,李氏女一打開,大驚失色:里面全是銀子!她心里又氣又痛: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送上門的財都守不住!
她立刻心生一計,對丈夫說:“這些包銀子的包子,只有我家有。一定是他偷的,你快去把他追回來!”
張獻生被追回來,帶進廚房。李氏女看著他,含淚問:“你還認得我嗎?”
張獻生定睛一看,羞愧難當,痛哭流涕:“是你……是我當年對不住你……”
李氏女嘆道:“你啊你!送上門的福氣、送上門的錢財,你都接不住。我再三叮囑,你轉眼就忘。你說,你這叫什么命?”張獻生羞愧得無地自容:我休了賢妻,敗了家業,如今她還真心救我,我還有什么臉活在世上?
他越想越絕望,趁人不注意,一頭鉆進灶洞里,點火自焚了!李氏女回頭一看,人不見了,只露出一雙腳板在灶門外。她又驚又悲,傷心欲絕,想著自己一生坎坷,也跟著一頭鉆進灶洞,一同去了。
兩人尸骨無存,鄉親們感念李氏女的大恩大德,就把他們的靈位寫在紙上,貼在灶門上供奉。
所有受過李氏女恩惠的窮人,都默默祈禱,愿她靈魂升天、永世平安。
后來,這一帶的百姓,日子越過越富,大家都說,是李氏女在天上暗中保佑。人們便尊她為灶王奶奶,張獻生也一同被供奉為灶王。
他們歸天的日子,正是臘月二十四。從那以后,每到這天晚上,家家戶戶都點上香蠟紙燭,跪在灶門前,磕頭禱告,把一年的心愿、一家人的平安,悄悄說給灶王奶奶聽,求她保佑全家和順、衣食不愁。
久而久之,臘月二十四敬灶王的風俗,就一代一代傳了下來,一直傳到今天。各位鄉親,這個故事講到這里,就圓滿了。
它用最直白的道理告訴我們:賢妻不能休,善心不能丟;敗家只因心不正,富貴全靠善來守。
這,就是奉節人代代相傳的——敬灶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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