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年初的某一天，我走在大山里，從巴東到巫山的公路上。

那天起得很早，但是被迫的，晚上幾乎沒怎么睡。

來之前沒想到這么冷，為了輕便，只帶了薄的羽絨內膽，薄的沖鋒衣。夜晚十點多，按計劃住帳篷。選的是一個臨河的小公園，略有樹和臺階遮擋一塊地方搭帳篷。

外面下著冷雨，最最糟糕的是出門忘記帶防潮墊，雖然有睡袋，但是跟直接貼地面也沒啥區別，第一次睡帳篷非常缺乏安全感，總覺得有人在外面，對于風吹草動非常警覺，很難睡著。

好在沒多久，五點鐘外面開始有響動，六點鐘鬧鐘響了，拉開帳篷，第一次站在長江邊上近距離看到了長江，冬天的長江是碧綠的，沁涼、寧靜。

收拾東西一路走一路看，看巴東人開始晨練，看停在小港口的船，看峽谷城市里迎面而來的高高低低。

這種感覺也在云川渝等地也似曾再見，城市是舊舊的，但是有種令人耳目一新的樂觀向上。

本意是想沿長江走，從巴東縣城看到的長江位于巫峽和西陵峽之間，我計劃要走的方向是從東到西，從巫峽到瞿塘峽，從巴東到巫山再到奉節。

江水千萬年的撞擊、沖刷，形成兩岸峭壁，力量與造型相互造就，也雄渾，也壯美，薄霧連綿，遠處是朦朧的氛圍。

大好的清晨，太陽耀眼。感覺晚上能走到巫山，但實際上我嚴重高估了自己的速度。

在巴東穿街過巷，地方越走越偏，離那座橋越來越遠，能夠從更多角度看山和長江。

走著走著就離開了河道，越來越往山里走，路上偶爾看到有村子，幾排房屋，有孩童玩耍，但逐漸人跡越來越稀疏。

上坡的路很多，讓人覺得在這里生活沒有汽車或者摩托車簡直難以想象。

路上橘子樹園不少，因為地形，這一帶都盛產橘子，走到近處能夠聞到橘子的果香。這邊的脆李應該是很好吃的，但上市是在七月份，現在還是冬季。

然后是轉彎又轉彎，爬坡又爬坡。重量壓緊了身體，身體對抗著坡度，在沒有廉價載具和能源的年代，一代代的無數人也曾走過這樣的路。

你會感受到的是人在與地理的對抗，選擇去用自己的體力去征服它，還是要過它，還是通過技術去對它進行更進一步的改造。

你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壓迫力，在這里生活的人必須匍匐于自然，必須臣服在物質規律下才能獲得力量。

走著走著，長江已在幾重山外，大河帶來的連通與流動感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阻隔和沉重——沒有柴油和發動機，人會被榨干。

河是流動的，山是凝滯的，凝滯了時光，也凝滯了這里的人。這里信息交流的速率更低，與平面不同，時間在這里變得很慢，更阻塞。

在古代，這種生產生活環境的現實一定會轉化為相應的社會關系和社會結構，為了維持特定的統治結構和組織秩序，一定會有一些人更多的承擔這些苦難壓迫。

前現代社會的維系不是基于流動和可替代性的，反而是以強綁定思維作為生活的法度，從而建立信任關系。

人難于離開離開了也沒有更好的出路，因為整個社會的平均效率就是很低的，與之相適應的社會結構也必定是笨重和黏膩的，個體的階級上升也改變不了這種物質條件對人的精神世界和社會關系的牢固統治。

然而，這不是全部，人類為了生存會展現出巨大能動性，在這種艱難與苦難中有一種生的力量，會有一種積極的精神，山會孕育出一種硬碰硬的活法。

這些路本身就是人類生命力在大地上雕刻出的痕跡。人是如此的有限，卻要極力超越自己的有限，但是一次次失敗，然后重新積蓄力量，跟山較勁。

山擋住了人，人便造車馬，造舟楫，造蒸汽機，造鐵路，對付天下所有的山、所有的河、所有的阻隔。

不過，這種斗爭的本能會不會在文明進步的社會中逐漸退化掉呢？

走了這么久，很少見到餐館，小賣部也極少，都是坡道。好點的居民房都是前幾年政府扶貧建設的。

屋后面往往是山坡，有小路或樓梯上去，這里的人很勤勞，坡上都是桔子樹或者菜地，好像還有柑橘。

走時間長了才覺得登山杖確實能省不少體能。看我路邊停下來歇息，一個老人過來搭話，以為我需要幫助，但是我大部分聽不懂。他們估計很少有外來人員，比較很好奇，路過的人停下來看看，搭搭話。

一個老頭說我是來采風的哪來的，干嘛去，但我實在聽不太懂，只聽說到巫山要走好幾天，他們好奇且奇怪。聽到我說走了差不多三十公里的人都不可思議，走路去巫山更是連連擺手。

糟糕的是手機沒電了，沒有準備好儲電設備。走到一個像是村子的地方，走進小賣部買瓶水，小賣部非常的有年頭，想借個地方充電。一個在串門的大哥讓我到他家里充，家里老太太招呼我休息、吃東西，口音無法分辨，只聽懂她孫女在東南沿海上學、工作。

聽說我要去巫山，說巫山還很遠，走是走不過去的，只有很久的以前才會走去那邊。

到三四點鐘的時候，看到還有很遠，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眼看是到不了的。而且還沒電，只能打車了，但一直打不到，邊走邊等，只能繼續往前走，看前面有沒有可以駐扎的地方，一直走到天黑。

直線距離一公里，實際要走好幾公里。坡道很多，根本走不快，一小時也就兩三公里的樣子。

幾乎要無望了，還好在天黑之后終于到了一個大點的村子。修車店夫婦是在珠海認識、工作，給我拿了很多橘子，說覺得很親切，幫我聯系了輛摩托車回巴東。灰溜溜的折返。

巴東縣城就在長江邊上，非常非常小，主城區被長江分為南北兩段。巴東縣城信陵鎮和官渡口鎮兩地的建成區面積合計約5平方公里（2020年數據）。

兩鎮之間有一座長江大橋連通，夜晚的大橋上能夠感覺到空氣混雜著水汽和鐵的味道，從橋上遙望夜晚的巴東縣城，感覺這就是所謂的“天空之城”了，很像一個山上亮晶晶的山寨。

夜晚的巴東感覺冷了幾度，找了一對老夫婦開的旅店，八十多塊，很友善，辦理入住的時候還送了我幾個桔子。這家旅店裝修風格比較舊，窗外是還算熱鬧的小吃街，年輕人吃燒烤吃夜宵，好像外面還飄著雨，感覺應該會好吃。

進門放下東西馬上打開電視，聽聽響，全身都是酸的，這晚睡得格外香。

一早起來收拾，倒是沒出現我預想的過度運動后的酸痛，出租車的大姐說這邊的茶店牛肉好吃，說到了他們的網紅前縣長，說他給這邊爭取來了高鐵（未查證）。

從巴東到巫山，那段我還沒走完但已經很崩潰的距離，高鐵只需要二十多分鐘。

巫山高鐵站離市區也不近，很快坐上公交，這個地方感覺也不陌生。

這次定了這家賓館更大，但是更老更破，非常有年代感。依舊馬上打開電視，然后睡一覺。

天比較冷，店鋪里面到處能夠看到巫山人打麻將，弄個小太陽放凳子下，個個屁股底下發著光，看著挺搞笑。

橘子很甜，六塊錢四個，第一次看到那種高亮度的連鎖零食店，在里面買到瓜子、辣片和山楂。

在巫山一定要買到保命裝備防潮墊，但導航非常不準，來來回回兜了三四萬步，找了很久。

整個市區比較小，我感覺比巴東要熱鬧一點，房屋很有層次感，一排排樓房挨著長江，是我想象中的那種山城，去江邊要走很長的樓梯，穿過交疊錯落的樓房。

在網上查，才知道走的是巫山山脈，巫山山脈是四川盆地和江漢平原的分界線，巴東位于武陵山脈與巫山山脈的交匯地帶，大巴山脈的余脈在它西北部，武陵山則從南延伸至此，中間則是巫山山脈。

巴東在巴楚交界地帶，楚成王時期，楚國滅掉同姓夔國，這片三峽山地納入了楚國版圖，成為楚國西部邊境要塞。

晚上就是隨便逛逛，買幾個橘子，第二天要從巫山到奉節，這次我學聰明了點，坐公交一直到終點站，到巫山最邊緣。

計劃要在山里搭帳篷睡一晚，應該可以順利抵達奉節。

最開始一段是比較寬敞的大路，好像是G348國道，來往的車不多，天灰蒙蒙。

一片孤懸在此的聚居點，有些人在新修房子，在公路邊還有菜地，小孩玩耍，附近有駕校，看到不少學員車慢悠悠開。

巴東到巫山一路上也有很多橙子樹，這邊比較少，沿著公路邊走，隔一段就看到一個休息的觀景平臺。

期待看到有村子、小賣部，可以補給，充電，但走很久都沒有，只能繼續消耗我帶的士力架。

山景很美，連綿一大片，霧氣蒙蒙，看著有蒼涼之感。

山里的聚居點分布似乎很散，走下去就發現了，這邊跟巴東-巫山路段差別挺大，這邊人和房屋都少得多，一路上幾乎不見有村子，一般也就三五房子，像是還在住人，但人不怎么在這住。

向下看去，有時能夠遠遠看到山間的隧洞和高架橋，大貨車居多。

有的山坡可以放牛羊，有小路下去，感覺這些山景房住著也挺不錯的。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黃昏。

群山會讓人悸動，你會想到，它曾經屬于一個杳冥難測的古老世界，或許這些山在很多年前曾經出現在很多古人的詩里，很多古人看過走過，甚至一輩子生活在這里。

山在塑造人的生命和情感形式，山在參與過去和現代世界的構造。

這些山巒與天地同存，它們是蠻荒之地，自古以來少人涉足，難以開發的，山中靈氣孕育出一些精怪似乎也合理，屈原或許就是看過這樣的山而寫下九歌、山鬼等詩作。

行入深山。大荒寂，夜色厚重，在數重山外，長江在悄悄流淌。

這些古老之物也是我們自身的一種參照。這些山是巨大的沉默，是某些無法把握的真意。

人類極渺小，我們被困在一些環節里，甚至對此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去向何處，這個環節通向什么地方，這種迷茫是永恒的，偶然而脆弱的生命注定無力支配自己。

新技術正在讓世界變的不真實、變得不可靠，人類正在進化為一種同質物種。

一切都會死亡，宇宙有終點，為何山尚未消失？山也會死，山是古老的殘像，是被壓抑之物，被驅逐的，山在用褶皺遲滯了時間的流速。

為了維護肉身的基本存在，我們必須接受工作、規則、定型為一些東西，為了基本生存，必然平均化、平庸化，萬物因流動交換而下降到同一水位

圖像自我增生的擬像時代，物的獨特性在被終結了，記憶變得貧瘠和單調。人們可能再也無法產出精心的制作，而只是以一種不經心、糊弄的方式應付，人類會不會正在失去野心與自信？

有了位置、安于位置，于是我們害怕冒險，焦慮于量的產出，我們的胃口、心智被敗壞

我們放棄了藝術追求，漫不經心。

人類曾經擁有過更廣闊、更深邃、未被同質化的內心世界，但數字化改造讓人的獨特性、個性被嚴重蠶食。

現代世界驅離了巫，驅逐了一切不合時宜的東西，粗糲的、靈性的東西。但是大山還沒有被完全的消化掉，它太原始，太龐大，這場搏斗還在繼續進行。

消滅了神圣與神秘的理性卻為更低的本能開辟了市場，市場重新將各種要素激活并組織起來，將那些被驅逐的靈性碎片重新包裝出售。

這里很孤寂，人們去了城市，城市是機會之地，流通之地，繁榮興旺之地。

就像是很多神經元連成網絡，產生了意識，城市是一個更加偉大更豐盈的生命體。

城市每一個片段都包含著一些豐富的流動的信息，包含著很多感官層次，尤其是下雨的時候。雨水撞擊著街道、路上的車和行人，帶來了縱向的信息，讓城市更加立體，并激活了其余的感官。

雨水進入地下管道網，甚至把管道的東西，把平時被藏得好好的穢物掏出來還給城市，城市本身也是一個更古老的生命體，底下可能還埋著古代王侯墓穴，一層層的記憶覆蓋在地層直至屋頂，它快速地自我改寫，快速自我遺忘，然后繼續推著里面的人向前走。

因為豐富，所以要分化出很多不同的功能，一個彼此服務的體系，繼而也有了自己的權力結構，沒有哪座城市是在平等中生長的。

它一開始就是一個人工造物，就像我們也習慣并內化這種人工性，被這種模式馴化。

難道我們欣賞深山的時候，不也帶著這樣的一種背景性的預設嗎？我們把自己在城市產生的情愫投射到遙遠蠻荒之地，投射到銀河系乃至我們生活的宇宙之外，放到一個遙遠的不可抵達的地方去存放，我們將繼續在此刻此地忍受或者享受。

此刻，大山之外，新的危機與恐慌正在蔓延，這個嶄新的物種將要經受新的考驗，將要繼續孤獨地尋找自己的命運。

一邊走，一邊大聲唱歌。

地圖顯示真的有個村，但是怎么走不到，遠處不時出現零星的燈光，或許是村，但走過去又撲空，只是幾個房子，沒有人、沒有小賣部，只能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只有自己的影子和風聲，路上太黑了，又冷，想到飛碟鬼啥的。

人總是需要適當的自我野化。我們畢竟是喜歡刺激的動物，大腦在面對新鮮事物，在充分探索新領域的時候才會被激活。

野化讓人恐懼，但野化也非常刺激。

計劃是在晚上十一二點之前趕到一個大點的可以扎帳篷的地方。

一路上基本沒遇到人，村子規模也非常小，房子非常稀疏，到了九十點的時候，還是沒有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每當看到燈光亮點，抱著希望過去，發現又是孤零零幾個房子，招牌上寫著面館、小賣部、農家樂，但沒有一丁點人氣。

慢慢的，連路燈也沒了，路上完全漆黑，手電也沒電了，剩余的電不多，后面就持續保持關機狀態省電。

下起小雨，還有點風，一下子冷了。

來到一個岔路口，導航給的正前方路前面一點亮也沒用，而左邊一條路遠處就有燈光，我疑心是導航出問題了，而且那邊好像有個游樂園還是啥，走過去才發現除了幾盞路燈也完全是黑漆漆的。

的確有一個荒廢的游樂園，冷清且可怖，很奇怪山間居然有這么個地方。

再往前，路燈也完全沒有了。

看到幾處屋舍一樓有燈光，有狗吠，像是營業做生意的，但四周的荒無人煙又讓這些燈光顯得極其詭異不安，吃塊士力架繼續走。

呼呼的風聲，月色慘淡，四周荒涼的詭異的空置大樓，周圍只有你一個人，在那種時刻，你會不自覺的產生一些奇怪的聯想。或許是進入了一個怪異的世界，就像是被一團東西緊緊裹住。

風聲，腳步聲，心跳聲，好想喊呀叫呀，好像應該想點什么，好像應該想起什么。

無論是什么，刻進風里、放入星空，俱散矣，當時只有巫山月。

地圖顯示，前面真的有一個大點的村子。

下坡，幾個孤零零的房子虛晃一槍，坡下似乎真有茂密的燈火，但是又極其寂靜，不像有人。

下去之后，看到一建材公司，應該還在附近施工，有幾輛貨車停在這，有狗，但沒看到人，找了一圈，只聽到樓里有人在地下室打麻將的聲音，喊了幾聲，沒聽到回應，狗吠得很厲害。

正中央有一個空空的大廣場，在廣場旁邊有一個坡，順著步梯上去，有間空房子，旁邊有塊水泥空地，這就是今晚的窩了，還好帶防潮墊，但夜里還是冷醒多次，看到雨還在下，防潮墊有一多半都濕了。

睡得倒比在江邊好一點點。

早上發現帳篷在搖，原來是附近的工人好奇，以為這帳篷被遺棄在這沒人要的。

第一次在山中醒來，四周是濕漉漉的，空氣異常清新。

帳篷收進背包，下坡，迎面而來的清晨靜默的群山，有點美劇《雙峰鎮》的意思。

還真有一個村子，就在建材公司后面，而且村子不小，房屋整齊，也比較新。穿過村子繼續向山上走，這時候才六點多，可以看到云霧已經起來了。

山路逐漸幽僻，有點懷疑導航是不是錯了，山上有零星人家，走著走著，逐漸看到一個小鎮子或者是大的村子，有小學，有餐館，這一片幾乎是浸潤在山霧里。

像是到了寂靜嶺，信馬由韁追著霧，這邊很多房子都能看出年代久遠，很多是建在山邊路邊的，這里的樹木好像吸飽了云霧，綠得黝黑濃稠，這邊山谷幽深，原始氣息更濃。

山里云霧越來越大，能夠清楚看到云霧在山間翻騰、流動，山間的屋舍也有了遺世獨立的感覺。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霧氣散了一點，太陽要出來了，好像也回到了主路繼續走，山林中不時傳來小鳥啾啾叫聲，空山新雨后，氣氛清透，曲折多彎的盤山路逐漸開朗，奉節仿佛就在不遠。

剛開始的時候可能會覺得累，但隨著身體不斷重復一個簡單的動作，適應這種節奏，走著走著就會產生某種愉悅感，好像進入到一個心流的狀態，不再是你在推動身體在走，而是腿腳在帶著你走，仿佛你的雙腿都有了生命，開啟自動駕駛模式。

身體重新獲得一種節奏，這種節奏是古老的，是人類自遠古時代祖先在曠野行走時的節奏。身體擺脫了意識的監控，大腦終于也極大減輕了處理復雜信息的負擔，雙雙解脫。

在走了幾小時身體后，體力消耗到一定閾值，身體就會分泌內啡肽，讓你能夠持續行動。因此很多人喜歡上這種簡單重復性的、帶有輕微受苦性質的活動，它能夠讓人仿佛找到一種明確的目標感、進而是救贖感。

活得真實，活得有力，變得很難。

跟昨天比起來，這段路的風景優美程度似乎要上一個臺階。山中云霧還很大，遠處的山景就非常朦朧，這塊的人跡多了點，但也非常幽寂，能夠從中體會到古詩里面山中獨行的意境。

其實離奉節縣城還挺遠的。雖然沒吃啥東西，但一路上不怎么覺得餓，最主要的挑戰是電量嚴重告急，以及今天下午要準時趕到奉節，然后坐火車去重慶。

時間有點緊，我依然高估了行進速度，在山里根本走得不快，為了趕時間有幾處我是直接從盤山路豎切下。

在手機上打車，依舊打不到。

早起之后這段路，人類活動的痕跡明顯變多了，經過了一些比較大的村子，村子和人甚至都沾點古樸，不過，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猜我是搞直播的。可能確實比在山里瞎逛要接地氣。

后來跟路邊的村民溝通得到重要信息，這條路上是有可以叫停的面包車，但是附近好像沒有站點，得自己留意，想辦法攔。

快要走出大山了，前面應該就是草堂鎮。

終于看到第一家飯店，趕緊進去點碗面，借地方充下已經關機的手機。老板娘也說這邊沒有網約車，只有到奉節縣城的農村小巴，起步點就是在店旁邊，待會班車到了可以幫我喊一下。

店里除了老板娘還有兩兄妹，哥哥剛從福建回來過年，一直在洗車，妹妹一邊給店里幫忙，一邊向哥哥打聽，還有鄰居來串門，聽不太懂他們說話，感覺這一家子很和諧。

好幾次以為要錯過車了，差點以為司機今天不停這了，還好等了二十分鐘后車來了，這些好心人幫我喊住司機了，我匆忙道謝上車。

司機在小賣部里取了一箱子要運的東西。一路上開得輕車熟路，邊開邊聽類似云南山歌的情歌。四周都是山景，有人在路邊的站點上車或托運東西，司機對一個可能認識的大姐說你吃瓜的樣子好好看嘛，然后大姐作勢要扔塊橘子進去。

班車經過白帝鎮，一路漸漸看到有大點的市集，市集擺滿了金黃的柑橘，非常喜人，還有白帝城旅游的標語。過了白帝鎮之后，往西就進入奉節縣城區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