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0月17日,溥儀因尿毒癥病逝于北京人民醫院,終年六十一歲。
對比其他的末代皇帝,溥儀絕對稱得上是善終了。
要知道中國歷史上改朝換代后的末代君主大多沒好下場。
商紂自焚、南唐李煜被毒死、南明永歷被絞殺。
可溥儀從萬人之上的帝王跌成階下囚,三次登基三次退位,當過傀儡做過戰犯。
最后居然以普通公民身份安度晚年還領了工資,這其中故事著實讓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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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才兩歲的溥儀被抱上龍椅,六歲那年清朝亡了被迫退位,可他還能繼續住在紫禁城保留皇帝名分和待遇。
1917年張勛帶著辮子軍進京又把十二歲的溥儀扶上皇位,這次復辟更像一場鬧劇僅僅十二天就草草收場。
從云端再次跌落換誰都得崩潰,可溥儀沒被打垮心里還惦記著恢復祖宗基業。
1924年十九歲的溥儀被馮玉祥趕出紫禁城,他沒反抗也沒哭鬧收拾東西就走了,跑到天津租界表面過著悠閑日子暗地里一直在尋找復辟的機會。
六歲退位他接受了自己"還住紫禁城"的新身份,十二歲復辟失敗他接受了"再也當不了真皇帝"的現實,十九歲被趕出宮他接受了"流亡寓公"的處境。
一個三歲就離開親生父母被抱進皇宮的孩子,從小就必須學會察言觀色、審時度勢,因為在他身邊每一個成年人都比他有權、比他有力,他的生存完全取決于他能不能讓這些人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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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童年訓練,鑄就了他一輩子最核心的生存本事。
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在這個位置上活下來。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日本人看中了溥儀想復辟的心思向他拋來橄欖枝,面對重返龍椅的誘惑溥儀答應了所有要求跑到東北當了偽滿洲國的皇帝。
這皇帝當得那叫一個憋屈,完全是日本人的傀儡。
他表面上對日本高官笑臉相迎暗地里卻從沒放棄過對實權的渴望。滿
洲時期他挺會經營人際關系,昭和天皇的母親認他做干兒子,不少日本官員都和他交情不錯。
"帝室御用掛"吉岡安直被調到他身邊名為隨侍實為監視,溥儀后來回憶:"我出巡、接見賓客、訓示臣民、舉杯祝酒,以至點頭微笑,都要在吉岡指揮下行事。我能見什么人不能見什么人,見了說什么話,以及出席什么會會上講什么,概聽他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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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嚴密的監視下他只能做好一個規行矩步的傀儡。
一個曾經萬人之上的皇帝,每天被人像提線木偶一樣操控,十四年下來精神沒垮,這種忍耐力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強悍的生存能力。
偽滿十四年里有一個細節最能說明溥儀的心機。
可這種怨恨他只在沒人的時候發泄,日本人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恭順的"皇帝"。
該簽字簽字,該點頭點頭,該見誰見誰,該說什么說什么。
一個心里恨透了操控者卻能在對方面前表演十四年恭順的人,這種城府不是常人能及的。
更值得說的是譚玉齡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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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儀的"祥貴人"在二十二歲那年突然病亡,溥儀始終懷疑是吉岡安直授意日本醫生暗害的,因為日本人想給溥儀安排日本嬪妃以滲透"皇室血脈"。
一個懷疑妻子被謀殺卻連公開追問都不敢的人,他把所有的恨都壓進了那八個字里。
1945年日本戰敗溥儀的傀儡生涯結束。
在沈陽機場準備換機逃往日本時被蘇聯士兵俘獲,做了蘇軍俘虜的溥儀反倒放下了一路逃亡的驚恐不。
因為他"自認對蘇聯沒有過什么怨仇",他覺得"沒被中國人捉而落在蘇聯人手里實在是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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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北做了十多年偽滿洲國皇帝,溥儀自知罪責難逃回國受審的可能一直刺激著他的神經。
在蘇聯關押期間他給斯大林寫信要求"永遠居留在蘇聯",私底下還跟弟弟溥杰商量一有機會就帶上從皇宮偷運出的珍寶逃到英美做寓公。
可斯大林的回信遲遲不來,他最怕見到的中國人卻出現了。
國民政府派人來交涉引渡,嚇得他魂不附體,蘇聯人很快調走了跟他們聯絡的仆役。
這段在蘇聯的關押期,溥儀展現了他情商的最高水平。
對蘇聯人畢恭畢敬,給斯大林寫信表忠心,對身邊的隨從發"三炮臺"香煙封口,叮囑他們把所有行為都說成被日本人"綁架"。
一個被關押的俘虜,還在經營人際關系、還在統一口徑、還在為將來可能的審判做準備,這是他活到六十年代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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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8月16日,溥儀以證人身份出現在東京遠東國際軍事法庭。
這一天被《朝日新聞》稱作"劃時代的日子"。
他身穿藏青色西裝白襯衫黑領帶戴圓眼鏡一縷頭發垂在前額上,身后站著兩名法庭憲兵和一位蘇聯軍官。
在證人席上坐定后他用標準北京口音做了自我介紹:"我生在北京,名字叫溥儀,本來是滿洲姓,愛新覺羅·溥儀。"
然后他給自己設計了這樣的開場白:"我繼位之后的第三年1911年國內發生了革命,一個偉大的人物孫中山先生領導國民黨推翻了腐敗的清政府,這是一次非常進步的運動……"
一個被推翻了的前朝皇帝稱孫中山是"偉大的人物",用"腐敗"形容自家王朝,說中國革命是"非常進步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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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個末代皇帝在審判日本戰犯的法庭上先把自己前朝的掘墓人夸了一通。
他在第一時間跟"封建帝制"切割,把自己定位成"被歷史進步潮流卷入的普通人",為接下來的"受害者"敘事鋪好路。
溥儀連續出庭八天創造了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單人作證時間最長的紀錄。
他情緒激動時拍案控訴,時而蹙緊眉頭時而微動身體,有時聲調激動敲打證人臺。
談到譚玉齡之死他攥起拳頭捶擊證人臺聲淚俱下:"我的愛妻譚玉齡被吉岡中將殺害了。"
談到傀儡生涯他突然攥緊拳頭捶擊桌子:"十四年來自由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場猴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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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席上的板垣征四郎聞提其名"驟現不安之狀,不斷以其顫抖之手指觸弄耳機下之電線"。
可溥儀同時在隱瞞,1931年10月11日他親筆寫給日本陸軍大臣南次郎的"黃絹信"被辯護律師布萊克尼當庭呈上,信中明確請求日本協助復辟。
溥儀靜靜研究了數分鐘一言不發,然后像彈簧一樣從座位上彈出來一把把黃絹信扔在地上:"各位法官,這信是偽造的!"
布萊克尼問御璽也是假的嗎?溥儀斬釘截鐵:"也是假的!"
法庭最終鑒定黃絹信是偽造的。
可七年后在撫順戰犯管理所,溥儀承認那封信確實是他親筆寫的。
他在法庭上當面撒謊、面不改色、把假話說得比真話還真,這種心理素質不是一天練成的。美
國記者布拉克羅在《另一個紐倫堡》中描述他"以出色的表現證明他是一個精明、狡猾和大有作為的偵察大師……如果溥儀是個自由人的話他的表演一定是令人難忘的"。
這八天的證人席是溥儀一生雙商的最高光時刻。
他用八天時間把曾經操控他十四年的日本人送上了絞刑架,同時把自己從"傀儡皇帝"塑造成了"被迫害的受害者"。
1950年8月3日,溥儀被引渡回國登上前往中國的列車。
他惴惴不安以為這次必死無疑。
可中國政府沒有把他推上行刑場,他和偽滿洲國的數十位中日"官員"一起被送入撫順戰犯管理所進行改造。
這下徹底從皇帝變成了階下囚,起床穿衣吃飯都得自己來。
這對一輩子被人伺候的溥儀來說是巨大的挑戰。
剛開始他手忙腳亂連最簡單的勞動都做不好,但他學習能力是真強態度也謙和比其他戰犯都積極。
慢慢地他成了模范改造對象,寫自傳、學馬列、做勞動、交代問題,每一樣都做得比別人認真。
有人說他是裝的,可經歷了這么多起起落落他是真的認清了現實。
那個至高無上的皇帝身份在新時代已經沒用了。
1959年12月4日溥儀作為首批被特赦的戰犯獲得釋放,被安排到北京植物園工作。他穿著粗布衣裳修剪花枝澆灌草木,居然找到了久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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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帝到戰犯再到園丁,這種從云端跌落凡塵后的適應力怕是沒幾個人能做到。
后來他寫了《我的前半生》,在書里把自己扒了個底朝天。
偽滿時期的屈辱、東京審判的謊言、對日本人的幻想、對復辟的執念,全都寫了出來。
他把自己從"皇帝"徹底降格成了"普通人"。
1959年特赦的消息傳來時,據同所戰犯回憶,溥儀是所有人里最平靜的。
溥儀能善終,個人的生存智慧很重要。
他雙商高懂隱忍會自保,總能在歷史的縫隙中找到生機。
但更關鍵的是時代的寬容,新中國實行改造而非處決的政策給了他重新做人的機會。
縱觀溥儀一生三次登基三次退位,從皇帝到戰犯再到公民,每一次身份轉變都伴隨著巨大的落差。
溥儀算不上什么英雄甚至有過污點,但他在歷史洪流中奮力求生的樣子讓我們看到了人性的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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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語云"識時務者為俊杰",溥儀這輩子做的最聰明的事就是在每一個歷史轉折點上都準確地判斷了風向。
清朝亡了他接受退位,張勛敗了他接受失敗,日本人敗了他立刻翻臉,蘇聯人俘了他表忠心,回國后他積極改造,新時代了他寫書交底。
該認輸時認輸,該低頭時低頭,該交底時交底。
固守過去的身份和執念最終只會被時代拋棄,學會適應環境調整心態才能在人生的起起落落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溥儀六十一年的跌宕人生靠的就是一個本事,名字叫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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