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你敢信？在舊上海灘斗得你死我活，殺過對方心腹，拼了大半輩子地盤的兩個大佬，晚年在上海弄堂里見面，居然只用兩句話就把幾十年恩怨翻篇了。一個是曾經叱咤法租界的黃金榮，一個是名頭響當當的江北大亨顧竹軒，擱半個世紀前，倆人碰到一起就得刀槍見紅，誰能想到晚年是這個樣子。
1902年蘇北鬧災荒，十幾歲的顧竹軒跟著兩個哥哥漂去上海討生活，落腳在閘北的工地上干筑路活。那時候上海灘亂得不行，外來打工人沒靠山，天天被本地幫派上門敲竹杠。有一回青口幫的頭目帶人扛著鐵棍木棒來工地搶好處，工頭急得跳腳沒人敢出頭，顧竹軒拎著家伙就沖了上去。
打完這架，顧竹軒的狠名傳遍了華界，工頭也愿意幫他牽線，把他引進了青幫。顧竹軒本來就是江北人，進的是青幫里江北人撐起來的江淮興武四一派，拜了劉登階、張仁奎，最后還混上了“通”字輩，論輩分比不少老前輩還高。從此他不再是工地上的無名小卒阿竹，成了閘北江湖有名有號的人物，后來的江北大亨，從這時候就埋下了種子。
民國初年，上海租界不斷擴張，工地都修得差不多了，單靠干苦力肯定沒出路。顧竹軒也琢磨著搞點穩當生意，他在閘北開了同慶舞臺，后來又拿下天蟾舞臺，連著周邊的茶樓、黃包車生意都攥在了手里。那時候黃金榮、杜月笙在南邊租界已經混出頭，黃金榮搞起了榮記大世界，北邊顧竹軒占著戲院車行，倆人頭盤本來就挨著，生意上摩擦少不了。
黃包車拉活搶路線，戲院搶名角搶客源，一來二去梁子就越結越深，兩邊都憋著一股勁，就等個由頭徹底翻臉。真正讓兩家變成不死不休死仇的，是1924年的一樁血案。黃金榮手下小八股黨的楊啟棠，欺負了和顧竹軒關系很近的女子陳似蘭，做得特別出格。
顧竹軒手下氣不過，來找他請命要個說法，最后尋機會截殺了楊啟棠。這事等于直接把刀子捅到黃金榮家門口，本來只是暗地里較勁，這下直接把矛盾擺上臺面，誰都沒法后退半步。
1933年的殺唐案，直接把矛盾推到了頂點。唐嘉鵬是黃金榮的心腹門徒，還是榮記大世界的經理，大白天在大世界門口被人開槍打死。線索順藤摸瓜都指向顧竹軒的舊部，黃金榮杜月笙那邊動用了所有人脈關系，警界、輿論全都朝著顧竹軒壓。顧竹軒請的辯護律師還暗地通著杜月笙，最后顧竹軒被捕坐牢，經營幾十年的崇德堂勢力散了大半，不少舊部改投他人，顧竹軒也就此失勢。
抗戰爆發之后，上海成了前線，原先的江湖規矩徹底變了天。不管是顧竹軒還是黃金榮，都得先顧著民族大義，倆人還有過短暫的合作，一起湊錢支持抗日，原先的血海深仇暫時壓了下來。后來時局變來變去，到新中國成立之后，舊上海的幫會體系徹底被改造，倆個人都成了弄堂里的普通老人，出門再也沒人叫一聲大先生，安安靜靜待在家里過日子。
1951年，倆人在淮海東路的醫院碰面，地方就在當年黃金榮住的鈞培里附近，顧竹軒來探病，倆個人坐著半天沒說話。后來顧竹軒先開口，說當年閘北那點事，就當一場夢吧，都過去了。黃金榮沉默半天，慢慢點了點頭，也說都過去了。幾十年打打殺殺，死了這么多人，丟了這么大的地盤，就這么兩句話，徹底翻篇了。
兩年之后黃金榮去世，那時候顧竹軒也已經風燭殘年，家里人問他，斗了一輩子還要送棺材錢嗎。顧竹軒只說了四個字，都是舊交。就這么四個字，把幾十年的恩怨面子全都打包收了起來。
說穿了，顧竹軒和黃金榮斗了一輩子，本質就是舊上海灘不同派系勢力的利益碰撞。顧竹軒是逃荒來的窮小子，靠拳頭打出一片天，黃金榮背靠租界警界，資源本來就不對等，真拼起來顧竹軒本來就沒什么贏面。放在那個亂世看，哪有什么天生的仇人，還不都是為了一口飯，為了一塊能立足的地盤，爭了一輩子。
到最后都成了快進棺材的老頭子，什么地盤什么面子，都不如活著實在。很多人聊舊上海江湖，都愛吹得神乎其神，剝開那些傳奇外皮，大多都是亂世里討生活的人，被時代推著走，拼了一輩子，最后被時代翻了篇，只留下這么幾句淡得不能再淡的對話，給后人留個舊上海灘的殘影。
參考資料：文匯報 江北大亨顧竹軒的上海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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