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8日，英國倫敦金融城。圖/ic

2016年6月23日，英國舉行全民公投，最終以51.9%的支持率決定脫離歐盟。

截至2026年6月23日，英國“脫歐”公投已滿十周年，這場被稱為英國數十年來最重大的政治經濟決定，正在接受現實的檢驗。

十年代價：貿易壁壘、投資疲軟、民意反轉

“脫歐”筑起的貿易壁壘已深刻沖擊英國出口與經濟，食品等行業對歐貿易成本陡增，大批中小企業退出歐盟市場，企業投資持續疲軟，經濟增長長期低迷。多家權威機構測算，“脫歐”將造成英國GDP、生產率與投資不同程度的中長期損失。

據英國預算責任辦公室（OBR）估算，到“脫歐”完成15年后，英國經濟規模將比留在歐盟時低約4%。按照英國2025年約3萬億英鎊GDP計算，相當于損失約1200億英鎊經濟產出。根據阿斯頓大學的研究數據，英國出口到歐盟的商品在2021年至2023年間每年比未“脫歐”的情況下減少了17%。

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的評估更為悲觀。其研究的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脫歐”將導致英國國內生產總值（GDP）規模縮減6%至8%；勞動生產率與就業水平下降3%至4%；企業投資減少12%至18%。其研究認為，“脫歐”將導致商業不確定性加劇沖擊投資、市場預期需求走弱、政府處理“脫歐”事務分散精力拖累生產率增速，以及“脫歐”對從事國際貿易的高生產率企業沖擊更顯著，從而對英國經濟形成拖累。

中誠信國際主權與國際評級資深分析師張晶鑫指出，脫歐對英國經濟增長潛力形成制約。歐盟是英國最大的貿易伙伴，盡管2020年末英國和歐盟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但雙方的貿易便利性有所降低，對英國的出口產生負面影響。

同時，脫歐導致部分金融行業崗位由英國倫敦流失到歐盟其他國家的中心城市，也對金融行業造成沖擊。此外，脫歐也影響了英國的投資吸引力和對勞工的吸引力，英國農業、醫療保健和酒店業等面臨勞工短缺問題，也制約英國中長期經濟發展。

不過，英國脫歐屆滿10年之際，英國民眾對脫歐態度較10年前似乎出現了變化。多家民調機構數據顯示，多數受訪民眾支持重新加入歐盟，超過兩成當年投票支持脫歐的選民認為當年的選擇存在失誤，若就英歐關系重啟公投，留歐支持率將超過半數。

倫敦金融城的“斷鏈”之痛：萬億資產外遷、歐元清算分流

英國“脫歐”絕非簡單的地理位移，而是對倫敦全球金融中心賴以生存的底層生態系統發起的一次極限壓力測試。英國脫歐導致倫敦金融中心因失去制度準入而出現萬億級資產外遷、歐元清算業務分流的狀況。盡管英國試圖通過各種手段“救場”，但難以對沖市場規模塌陷造成的絕對損失。

倫敦證券交易所（簡稱“倫交所”）是倫敦金融城的明珠，也是倫敦作為全球金融中心的起源和基石。近年來，大型跨國企業不斷離開倫交所，倫交所的吸引力正在出現下降的跡象。

2024年共有88家公司從倫交所退市或轉移至其主要上市地——這是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大的一次公司撤離，其中包括博彩巨頭Flutter和科技公司Dark Trace等。2025年，倫敦金融城更是失去了其最大的金融科技公司——匯款公司Wise，該公司已經放棄倫敦作為其主要上市地，轉而選擇在美國上市。

倫敦股票市場的衰敗是英國“脫歐”后多重因素交織的結果。一方面，英國“脫歐”后的“余震”不斷。2024年以來，英國經濟停滯、通脹高企，政府借貸成本飆升，進一步打擊投資者信心、加劇資金外流，倫交所陷入“上市公司更難籌資，更多企業選擇退市”的“惡性循環”。

此外，歐盟資本市場迅速崛起。英國“脫歐”后，德國法蘭克福、法國巴黎、荷蘭阿姆斯特丹等紛紛加入歐洲金融中心“爭奪戰”。歐盟希望利用規模優勢提高金融競爭力，泛歐交易所作為倫交所在歐主要對手，近十年迅速擴張，目前包括巴黎、阿姆斯特丹、布魯塞爾、都柏林、里斯本、米蘭和奧斯陸共七家交易所，股票交易總量達到90億—120億歐元，約為倫敦的兩倍，2024年新上市企業數量也超過倫交所。

另外，美國股市“虹吸效應”顯現。在與美國的競爭中，倫敦市場對外國企業吸引力大降，甚至難以挽留本土企業。相比之下，美國市場有三大優勢：一是需求更旺盛，二是監管更寬松，三是對科技企業更友好。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國際金融研究所劉雅卓此前撰文表示，全球大變局下，倫敦金融城的命運不僅是英國經濟實力、戰略選擇和外交能力綜合作用的結果，也是大國激烈博弈下全球地緣政治經濟關系巨大調整的折射。倫敦金融城如何在大變局中扭轉頹勢、獲得新機是英國需要面對的現實考驗。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張曉翀 編輯 陳莉 校對 穆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