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6 月 22 日，唐寧街 10 號門外，63 歲的基爾?斯塔默聲音哽咽。兩年前的夏天，他剛在這里慶祝工黨以壓倒性優勢終結保守黨 14 年執政。如今，同樣一扇門，他宣布的是辭職。

“我聽到了議會黨團的答案，我平和地接受?！?斯塔默說。他將以看守首相身份留任至 9 月，待新黨首選出后正式交權。

這意味著英國將在短短 10 年內迎來第 7 位首相。

斯塔默的倒臺，不是一夜之間的事。

5 月地方選舉工黨慘敗后，數十名議員已要求他辭職。6 月 19 日，真正致命的打擊來了 —— 大曼徹斯特市長安迪?伯納姆在英格蘭西北部的馬克菲爾德選區補選中大勝。這場勝利給了他挑戰斯塔默的入場券。

隨后局勢迅速崩盤。截至 6 月 21 日，公開要求斯塔默下臺的工黨下院議員已達 100 人，約占黨團四分之一。交通大臣、內政大臣先后逼宮，外交大臣伊薇特?庫珀也在周末私下要求他辭職。

斯塔默的辭職，是過去十年中第 6 位未能完成任期的英國首相。

誰最可能接棒？幾乎所有英國媒體都把安迪?伯納姆排在第一位。

56 歲的伯納姆出生在利物浦，父親是英國電信工程師，母親是診所接待員。他十幾歲就加入工黨，后來考入劍橋大學讀英語。2001 年首次當選議員，先后在托尼?布萊爾和戈登?布朗的內閣任職，最終做到衛生大臣。

2010 年和 2015 年，他兩次競選工黨領袖都失敗了。2015 年那次，他被老牌社會主義者杰里米?科爾賓徹底擊敗。

失敗的滋味不好受，但伯納姆做了一個聰明的決定 —— 離開倫敦，回到北方。2017 年，他當選大曼徹斯特市長。

這一走就是 9 年。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 “反威斯敏斯特” 的形象 —— 不穿西裝領帶，愛穿 T 恤，業余踢踢球、在 DJ 臺上放 90 年代流行音樂。疫情期間，他為英格蘭北部爭取財政補償，與當時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公開交鋒，贏得了 “北方之王” 的綽號。

如今，這頂 “王冠” 可能真的要把他送回唐寧街了。

原本被看作伯納姆最大對手的，是前衛生大臣韋斯?斯特里廷。斯特里廷上個月辭去內閣職務，理由是確信斯塔默帶不了工黨打下一場大選。

但在斯塔默宣布辭職當天，斯特里廷出人意料地宣布：不參選，全力支持伯納姆。他在聲明中說：“和安迪深入交談后，我確信我的理念在他的領導下有空間?！?/p>

這一退，伯納姆拜相路上最大的障礙掃清了。

當然，伯納姆面前也不是一片坦途。批評者說他政策主張多變，試圖把自己包裝成 “普通人” 卻淡化了劍橋畢業生的精英背景。花旗銀行經濟學家警告：“伯納姆政府將接手一個脆弱的財政局面，幾乎沒有工具來實現有意義的變革。”

更現實的挑戰是錢。英國借貸成本已是七國集團最高，債臺高筑，利息沉重。伯納姆去年 9 月曾說英國必須 “擺脫受債券市場掣肘的局面”，后來又說被誤解了。投資者正盯著他 —— 會任命誰當財政大臣？會增加多少開支？

伯納姆雖然領跑，但工黨領袖選舉還沒正式拉開。按程序，7 月 9 日啟動提名，候選人須獲得至少 20% 工黨下院議員支持 —— 按當前席位算，至少 81 人。若多人參選，將舉行黨員投票。

目前明確表態參選的只有伯納姆。但以下幾人隨時可能入場：

安杰拉?雷納，前副首相，46 歲。16 歲因懷孕輟學，靠工會運動進入政壇。在工黨軟左翼中人氣很高。黨內有人認為她可能成為各方都能接受的共識型候選人，甚至可能和伯納姆結盟。

謝巴娜?馬哈茂德，內政大臣，巴基斯坦裔，伯明翰出生，牛津畢業。她是英國歷史上第一位穆斯林女性大法官。去年曾獲托尼?布萊爾公開背書。

伊薇特?庫珀，外交大臣，1969 年出生。1997 年首次當選議員，在議會摸爬滾打近 30 年。一些女性工黨議員正敦促她參選，擔心競選被男性主導。債券市場視她為 “安撫性人選”—— 如果伯納姆上臺后任命她當財政大臣，能緩解市場對左轉的擔憂。

另外，內閣大臣達倫?瓊斯和前武裝部隊大臣阿爾?卡恩斯也被視為潛在挑戰者。

從目前形勢看，伯納姆接任幾乎已成定局。斯特里廷退選，主要對手不參選，伯納姆在黨內民調中遙遙領先 ——47% 的工黨成員支持他，斯塔默只有 31%。

但英國政壇從來不缺意外。2016 年脫歐公投、2019 年大選、2022 年短短幾個月換三任首相 —— 這片土地上的政治劇本，誰也猜不到下一頁。

斯塔默在辭職講話最后說，他會全力支持繼任者。這或許是真心話，也或許只是政治告別時的體面臺詞。無論如何，唐寧街 10 號很快就要換主人了。而新主人要面對的，是一個經濟增長乏力、公共服務承壓、極右翼改革黨虎視眈眈的英國。

“北方之王” 能否從曼徹斯特一路走進唐寧街，又能否坐穩那把椅子 —— 答案，幾周之內就會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