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棠希

（昨天定時發布的文章竟然提前被違規，胎死腹中，倉促之間難以重寫，從自己書中摘一篇充數，看官見諒）

周朝以分封治天下下。據《荀子·儒效》記載，西周初年立有71個諸侯國，其中宗室就占了53個。

這時的周王室扎根西北，盡管與中原相距甚遠，但憑借著宗法血緣和天子的威嚴仍能號令諸侯，是名副其實的天下共主。

西六師和殷八師這兩支強大武裝的存在使得周王室長期對各路諸侯保持軍事威懾，有時只需一道詔令就能滅國誅王。

周穆王時期，雄踞淮河、泗水流域的徐國逾制建城，其國君擅自稱王。穆王直接命令楚國發兵征討，一戰而勝。徐偃王身死，徐國也被貶為子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在絕對實力面前，各路諸侯常常面臨“臣不得不死”的恐懼。

公元前923年，密國國君康公與周共王一同巡游，半路上有三位美人來投奔密康公，有人勸他將美人獻給周王，“康公不獻，一年，王滅密”，密康公被殺。

僅僅因為不獻美女便遭屠戮，密康公當然死得唐突。但這一事件恰恰證明了周天子的絕對威嚴，“天下無不是的君父”，天子一怒，諸侯只能送命。

周王室對諸侯的控制不僅僅止于威懾，天子的意志也能通過制度滲透到各諸侯國中。

西周時，周天子會定期巡視各路諸侯，諸侯們也需定期向周天子述職，形成了一套有形的考成制度。

諸侯國可以擁有軍隊，周王為了削弱各路諸侯的軍權，首推“命卿”制度。只有天子派駐到各諸侯國的“卿”才有帶兵權。為防止派出去的人和諸侯國沆瀣一氣，周天子還設監軍來保證軍權的純潔。

西周時期，天下共主的名號從來不虛，哪怕是在已經走下坡路的周夷王統治期，天子也能以“生病時沒來看我”“兩年沒朝貢”這樣輕微的事由將大國君主齊哀公誘捕烹殺。

分封制在前期的確給周朝注入了強大的活力，周天子號令之下，各諸侯國謹守祖業的同時又開疆擴土，使得姬周疆域遠超殷商。

可惜的是，花無百日，很快時間開始發揮魔力，它逐步稀釋宗主國與各諸侯國的血緣濃度，雙方的實力也在歲月流逝中此消彼長。

到了西周中晚期，坐大的諸侯頻頻發難，為了平定叛亂周王室焦頭爛額。周朝的第四任君主周昭王三征楚國，一勝兩負，最后一次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此后，周王室的實力每況愈下，傳到第十代君主周厲王這里，他動用王室幾乎所有軍力都沒能擊敗南方反叛的鄂國，為此他不得不與諸侯組成聯軍，這才慘勝得歸。

這時的周王室軍事力量大不如前，天子威嚴更不可同日而語。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西周王室還不能被當成擺設，其實力應當還在大國諸侯之上。直到申侯和犬戎攻破國都，周幽王身死國滅，形勢瞬間質變。

周平王東遷后，王室喪失了大片王畿之地，就這樣，周天子還不得不割肉喂鷹，以僅剩不多的土地封賞討好有功的諸侯，并尋求強力諸侯的保護。自此之后，周王逐漸淪為花瓶天子，權力尊嚴全部大打折扣。

假如有史官給東周天子寫起居錄，其內容一定相當吊詭。

東周初年，鄭武公因擁立平王有功當上了“卿士”，成為風光無二的權臣。鄭武公和他的繼任者鄭莊公處處欺壓平王，后者苦不堪言，便打算聯合虢國，想辦法撤掉鄭莊公。

聽說此事后，鄭莊公怒氣沖沖地找到周平王，并以辭職威脅平王。

周平王深知自己沒有抗衡鄭國的資本，只得委曲求全，并提出“周鄭互質”的彌補方案，就是周平王和鄭莊公分別派兒子到對方那里做人質。

堂堂周天子，竟然要跟手下的諸侯國交換兒子做人質，這得卑微到什么程度！

周平王生前憋屈，死后也不能風光。由于周王室暗弱，諸侯國也不依禮送喪，繼任者周桓王連平王的喪葬費都湊不齊，只好派人低聲下氣地去諸侯國討錢。

討錢辦喪也只是周桓王吃癟的開始。

御極之初，周桓王又遭遇了一件煩心事。那年春天，鄭國遭遇小范圍饑荒，鄭莊公竟然連招呼也不打，擅自盜割了王畿之地的糧食。周桓王還沒來得及興師問罪，鄭國這邊又派人把國都成周附近的莊稼給收了。

時間來到周桓王十三年，忍無可忍的周天子終于下定決心跟鄭莊公撕破臉皮。他率領王室僅剩不多的軍隊，聯合蔡國、衛國、陳國一同討伐鄭國。

繻葛之戰中，周桓王身先士卒，誓要一雪前恥，結果卻是大敗而歸，肩膀上還中了一箭。倒是鄭莊公這邊不忘“君臣之禮”，特地派遣使者來“慰問”受傷的天子和左右隨從。

桓王之后，東周天子上演了一幕幕讓人哭笑不得的君臣大戲。

周襄王繼位時連天子座輦都沒有，只好向魯國借用。晉國稱霸期間曾大會諸侯，晉文公竟然派人暗示襄王一同參加。

周襄王心里很不舒服，堂堂天子竟然淪落到被諸侯呼來喚去，這成何體統！轉頭想到晉國的強大，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東周第十二位天子周景王時財政困難，連王室用的器皿都沒有。

周景王為此特地在宴席上向晉國大臣討要禮器，晉國大臣找借口推脫，周天子翻舊賬，列舉歷代周王賜給晉國的土地器物，言外之意，現在該還一些回來了。

天子當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沒有任何威嚴。西周時期周王室籍以控制諸侯國的制度此時已徹底式微，甚至一些無足輕重的禮制也被諸侯國抵制。比如“受命制”。

在這一制度中，諸侯國君去時候，繼承人需要到王都向周天子請命，得到天子認可后才能合法繼承爵位。

這一制度在東周時已然荒廢，諸侯國的新君不再親自前往國都，周天子的任命也可有可無，有的諸侯甚至連樣子都懶得做，直接越過周天子自行繼位。

周王室衰微帶來的影響當然不是單向的。由于缺乏天下共主，諸侯國之間誰也不服誰，他們互相攻伐，強弱吞并，開啟了長達數百年的春秋戰國時代。到東周末年，周王室已無力介入諸侯爭端，甚至還要擔心自己被七雄吞并。

公元前256年，周朝最后一任君主周赧王降秦，宣告立國790年的姬周正式滅亡。

以周天子的視角來看，從西周末年鎬京城破那一刻起，他們就失去了天下共主的寶座，此間不過270余年。東周對花瓶天子們來說只是一段名存實亡的殘影。

本文選自《推恩令：千古陽謀的真相》，作者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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