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發(fā)于紐約時報,作者雷特·斯蒂芬斯是《紐約時報》的保守派專欄作家,撰寫有關(guān)外交政策、國內(nèi)政治和文化問題的文章。政治立場上他被視為中右翼和保守派,但他同時也是共和黨內(nèi)部分激進路線的堅定批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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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喜歡一句西班牙語:“en los peque?os detalles se ve la persona”,意思是,一個人會在細節(jié)中顯露出來。
上周,在法國舉行的七國集團領(lǐng)導(dǎo)人峰會上,兩個細節(jié)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照出了兩個人。
第一個,除了特朗普還能是誰?他是世界上最有權(quán)力的人,卻也可能是世界上最渺小的人。
總統(tǒng)對記者說,意大利右翼總理焦爾吉婭·梅洛尼曾經(jīng)和他關(guān)系友好,但后來與他決裂。
特朗普聲稱,梅洛尼“求我和她合影。她特別想和我拍一張照片”,接著又說:“我本來不會拍的,但我可憐她!”
梅洛尼很快作出回應(yīng)。她說,特朗普的說法“完全是編造的”。
她在社交媒體發(fā)布的視頻中說:“我不知道美國總統(tǒng)為什么這樣對待自己的盟友。畢竟,這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我只能說,令人不安的是,他面對西方的敵人、美國的敵人,以及那些他反而顯得寬容得多的領(lǐng)導(dǎo)人時,并沒有同樣的決心。”
她最后說:“有一件事他應(yīng)該記住。我從不乞求,意大利也不會。”
不用費力猜也知道誰在說真話,也知道盡管兩人體格相差很大,誰才是更高大、更勇敢的人。
但這個相對瑣碎卻很說明問題的插曲中,也有美國人在建國250周年前夕應(yīng)該學到的一課:如果你愛美國,現(xiàn)在就該為它感到難堪。
感到難堪,不只是出于尷尬或厭惡的身體反應(yīng),還包含同情和共情。
你看到別人孩子在學校戲劇表演中念錯臺詞,會替他難堪。你看到晚宴上有人試圖安撫喝醉后粗魯冒犯的伴侶,會替他難堪。每當有人羞辱身邊的人,哪怕他們自己最后才意識到這一點,而你只因同為人類就覺得被牽連其中,你也會感到難堪。
拜登那場辯論災(zāi)難之夜,我對吉爾·拜登就是這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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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時代,作為有感知能力的美國人存在,就意味著生活在一種持續(xù)的難堪中。道德上、審美上、智識上、政治上,都是如此。
如果這屆政府是一部戲劇或電影劇本,既不是鬧劇,也不是悲劇,而是一種荒誕的惡搞,像《等待戈多》《低俗小說》和《阿呆與阿瓜》的混合體。
無論我們多么鄙視特朗普,總統(tǒng)作為一個本應(yīng)更明白事理國家的臉面和聲音,已經(jīng)把我們其他人一起拖下水。
特朗普憤怒的面孔懸掛在司法部外墻立柱之間?那就是我們。
他對白宮進行鍍金而俗艷的重新裝飾?那就是我們。
他一再公開表達對普京的欽佩?那就是我們。
他關(guān)于已經(jīng)在德黑蘭實現(xiàn)政權(quán)更替的可笑說法?那就是我們。
他對北約盟友發(fā)出的黑手黨式威脅?那就是我們。
他那種難以形容的虛榮,以及可悲地徒勞地試圖把自己的名字貼到肯尼迪中心上的努力?那就是我們。
他貪婪的家族以透明而庸俗的方式從他的總統(tǒng)任期中牟利?那就是我們。
他侮辱梅洛尼也是如此。這也許遠不是他最嚴重的罪過,卻最具象征性,因為這件事既完全沒有必要,又瘋狂地自毀。
那就是我們。這個曾經(jīng)解放奴隸、歡迎移民、發(fā)明飛機、解放集中營、把人送上月球,并挑戰(zhàn)蘇聯(lián)“拆掉這堵墻”的國家,現(xiàn)在正競逐成為全球版在雞尾酒會上穿著昂貴服裝卻把褲子弄臟的人。
十年來,我看著我曾經(jīng)所在的政黨拼命不讓自己感到難堪,假裝每天從特朗普口中噴發(fā)出來的言語惡名火山,要么無關(guān)緊要,要么很滑稽,要么精于算計、十分高明。
共和黨人把對總統(tǒng)精神泥漿的容忍變成了一場拼酒比賽,喝得越多,似乎就越有男子氣概。
約翰·麥凱恩和米特·羅姆尼拒絕參與,這將永遠是他們的榮譽;其他共和黨人則沒有那么可敬,只有在特朗普終結(jié)了他們的政治前途之后,才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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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十年來,我也看到總統(tǒng)的反對者沒有理解感到難堪的必要,也就是沒有理解他們在特朗普崛起中扮演的角色。民主黨人以及他們在媒體中的助推者,在2024年6月之前一直堅持說拜登適合連任第二個任期。他們心里某個昏暗角落里肯定知道,這只會幫到特朗普,因此他們也有責任。
進步派也是如此。他們在一個又一個文化議題上,把民主黨推得如此靠左,以至于變成了 MAGA 世界所描繪的那個民主黨諷刺漫畫。
那么,這就是美國面臨的挑戰(zhàn):不要害怕感到難堪,里根曾正確預(yù)言,蘇聯(lián)最終會被扔進歷史的垃圾堆;現(xiàn)在輪到我們冒著被扔進愚蠢垃圾堆的風險了。
所以,不要回避我們在把美國帶到這一刻的過程中扮演的角色。讓我們記住自己曾經(jīng)是誰,因為那也許仍是我們能夠再次成為的樣子,只要我們還能感受到當下恥辱帶來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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