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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歲,正是“闖”的年紀,貝殼找房副總裁高軍,突然宣布:提前退休。
貝殼的對外口徑是主動退休、非協商離職,也不是“被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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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距離貝殼董事長兼CEO彭永東在3月底發出公開信《貝殼的下一個階段:以消費者為中心,重建組織》,開啟貝殼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組織架構調整,剛剛過去兩個月。
很巧,在官宣退休的同一天,一篇高軍授權的文章《紀念左暉,不該只復刻辦公室》發表,字里行間,是對平臺的失望,以及為經紀人的據理力爭,還有,遺憾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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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高軍對貝殼的“臨別贈言”,也是向行業發出的警醒。看上去,他與貝殼管理層,存在理念不合。
他在文章中不停追問:“服務者,是否還擁有應有的尊嚴?”也不斷強調,左暉提出的企業使命:“有尊嚴的服務者,更美好的居住”中,是“有尊嚴的服務者”在前!
甚至發出靈魂拷問:“平臺究竟如何看待服務者?是成本,還是伙伴?是可替代勞動力,還是共同創造價值的人?”
當越來越多的經紀人抱怨生存困難,深陷離職勞動糾紛,甚至借薪上班時,高軍的這句追問,在行業低谷時,可能是照亮萬千經紀人前行道路的一束光。
一個月前的4月23日,由彭永東推動的“左暉辦公室”復刻空間正式開放,左暉生前在北京酒仙橋辦公室的全套家具、陳設、文件等“原封不動”,搬到了位于北京上地的現貝殼找房總部。同時開放的,還有“左暉圖書館”。
事實上,左暉生前并沒有專屬的獨立辦公室,而是與大家一起,共用開放工位。所謂的復刻,只是參照他生前的習慣性工作區域進行布置,旨在保留其工作痕跡與精神符號。
現下,正是貝殼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組織架構調整的大變革時期,此時重提“左暉精神”,恐怕不只是為了統一思想,更為了收復“民心”。
高軍在《紀念左暉,不該只是復刻他的辦公室》的潛臺詞早已不言自明:左暉精神的核心,是對人的尊重與投入,而不是這種形式上的致敬。
的確,對于貝殼平臺上逾50萬名的經紀人來說,有生之年真正能有機會走進“左暉辦公室”的,廖廖無幾。對他們而言,真實的感知,比難以觸達的精神領袖,更有現實價值和意義。
高軍,作為左暉引領的房產經紀變革的親歷者,是貝殼平臺搭建的深度參與及執行者,從鏈家總裁,到貝殼找房副總裁,每一個重大歷程,他都與左暉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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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一高軍,右二單一剛,右三左暉)
1999年,高軍的弟弟高民與貝殼聯合創始人單一剛共同創建大連好旺角時,他還是一個貨運代理,為了弟弟的“事業”,他半路出家,給好旺角做了兼職會計。2000年,他正式入職好旺角,2003年拿到房地產估價師資格證。
2005年,在清華大學的總裁班上,左暉當著他的面說:“大連市場太小,你們能力很強,我們應該聯合在一起。”
2007年,高軍來到北京,出任鏈家總裁。為了鏈家的科學管理,左暉和高軍一起,去臺灣考察信義房產,去東京研究三井不動產。之后,就有了樓盤字典,以及門店、考核、流程三大標準……
在這期間,左暉與高軍,建立了一種戰友式的信任關系。
2009年,因為分歧,高軍離開北京,回到大連。單一剛留在北京,高軍的弟弟高民退出。
高軍事后曾說:“思緒復雜,遺憾地離開,但想著滿血歸來。”看得出來,此時他與左暉的分歧,更多在于共同目標下,實現路徑上的意見不合。這也為高軍之后的回歸埋下伏筆。
高軍離開后,鏈家開啟了新一輪的擴張。2015年,鏈家啟動全國化,大連好旺角被并購。時任好旺角董事長的高軍以這種方式,再次入局,負責鏈家新房,后來去廣州當了區首。
2018年4月,貝殼成立。他以鏈家華南戰區區首的身份,參與搭建貝殼的早期架構。
高軍對貝殼,大概是有精神潔癖的。
去年,他與貝殼研究院分析師羅憶寧合著的《再造平臺》一書出版。他在書中以局內人的視角,用自我批判的立場,直面貝殼成為壟斷性平臺后的問題:一線經紀人被困在系統和算法里,成為平臺高利潤下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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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暉提出的企業使命:有尊嚴的服務者,更美好的居住,在貝殼體系的快速膨脹下,后半句確實正在變成現實,但前半句卻漸行漸遠。
高軍在書中直指,貝殼通過平臺的精確算法和數字化管控,將服務流程細分化和簡單化,弱化了一線經紀人的專業能力,不僅讓員工對平臺的依賴度達到100%,也造成了嚴重的內卷,一線員工收入長期低于社會平均工資,更談不上做一名有尊嚴的服務者。
作為貝殼的管理層,高軍沒有在書中把貝殼寫成“成功學教材”,反而更像是一次“自黑式復盤”。《再造平臺》的出版,是貝殼的氣度和包容,更是高軍對貝殼平臺的批判和反思,以及對50萬平臺經紀人現狀的關切。
為一線經紀人鼓與呼,是高軍這幾年一直在堅持的事情。2022年,他還和清華大學社科學院做了一個《有尊嚴的服務者》的項目。
那一年,是左暉去世的第二年,也是房地產行業進入深度調整的第一年。同行們都在忙著優化財務報表,高軍卻忙著追問:經紀人憑什么有尊嚴?
貝殼面臨的問題,復雜而多元:
- 一線經紀人生存困難,沒有穩定的勞動權益保障,沒有安全感,沒有職業歸屬感;
- 平臺擴張與一線經紀人專業能力不斷被弱化之間的矛盾;
- 高管巨額薪酬,尤其是股權激勵,不與任何業績指標掛鉤;
- 管理者失去對一線的感知……
這也是貝殼這輪大變革的背景。
有些問題已經或者正在解決,比如:
3月1日起,貝殼正式取消經紀人在時間、地域、品牌和費用等方面的人才流轉限制;
50萬經紀人的認證考試全面免費,貝殼每年為此承擔超1500萬元的運營成本;
部分老員工反映的勞務派遣導致工齡認定斷檔問題,鏈家公開回應已開具全段離職證明,并明確自2020年起已極少采用勞務派遣;
讓500名核心管理者回到一線,管理層下場拍視頻講房,大區總監參與業主面訪、常駐簽約中心,直接介入交易場景;
上海鏈家總經理開放一線聲音渠道、設立公開意見信箱;
彭永東和單一剛將兩年的年薪股票共計8億元全部捐出,用于設立“健康家貝守護金”、資助困難畢業生等公益項目……
對于一線經紀人來說,高管8億元的捐贈和自己并沒有太多關系。他們所期待的,是從制度層面,形成合理的薪酬結構、規范的社保繳納以及清晰的勞動關系,這才是長久之計。
這些,在3月底的全員信中,彭永東并沒有任何著墨。
難怪高軍會說:“今天很多平臺型組織,容易陷入一個誤區:高喊消費者第一,卻忽略了服務者也是平臺生態中的主體。”
現在,那個一直為貝殼平臺50萬經紀人“找尊嚴”的高軍,離開了貝殼。
那么,問題來了:當我們在紀念左暉時,我們到底在紀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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