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是多維、多層次的文化符號,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具象征意義。
一千多年前,李商隱寫下“蠟炬成灰淚始干”的名句,賦予紅燭愛情與忠貞的寓意;一百多年前,聞一多出版他的第一部詩集《紅燭》,表達燃燒自己、“創造光明”的赤子情懷。
紅燭以“一”馭“多”,由“多”歸“一”,恰似聞一多的名字,由“一”推衍,觸類旁通。
紅燭搖曳,光華灼灼。從清華園意氣風發的少年詩人,到大洋彼岸專攻美術的求學青年,從“何妨一下樓”的學界泰斗,到云南大學至公堂拍案而起、以身殉道的民主斗士,聞一多的一生,正像一支燃盡自我、照亮時代的紅燭,在歲月長河里凝成永恒的豐碑。
2026年7月15日,是聞一多罹難80周年紀念日,讓我們穿越時光隧道,揭開那些被歲月塵封的過往,走進聞一多的紅燭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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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紅燭,是覺醒的象征,是抗爭的號角,是黑暗之中不屈的光芒。
在黃岡市浠水縣清泉鎮紅燭路1號,當年蘇東坡與龐安時共游清泉寺,寫下《浣溪沙·游蘄水清泉寺》的故址,坐落著一座由江澤民親筆題寫館名的聞一多紀念館。
紀念館背靠鳳棲山,面朝浠水河,薈萃當地“清泉梵響、陸羽茶泉、羲之墨沼、鳳頂當空”四大名景,粉墻黛瓦,環境清幽,2001年被評為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
步入館內,聞一多的全身銅像莊嚴屹立,主展廳里陳列著聞一多的生平事跡、著作、手稿、書畫、篆刻及遺物等珍貴文物,其中一級文物多達9件,每一件都仿佛在訴說著他傳奇的一生。
“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
駐足展陳前,聞一多為理想、為正義而奮斗的光輝歷程,一幕幕浮現在我的眼前。
1899年11月24日(清光緒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二日),聞一多出生在湖北省蘄水縣(今浠水縣)巴河鎮聞家鋪村一個四世同堂的封建地主大家庭。
據《聞氏宗譜》記載,聞一多的祖先是南宋末年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旁系后裔。南宋景炎二年(1277年),文天祥抗元失敗,家族中有人逃到蘄水縣,改“文”為“聞”,繁衍生息,聞一多的血脈里流淌著文天祥先祖的基因。
聞一多的祖父聞佐淕,地方鄉紳,書香望族,生有四子三女,置有99間青磚瓦房大宅院,還建有專門的藏書軒,為聞一多早年教育提供優渥條件。
聞一多的父親聞邦本,是聞佐淕的次子,清末秀才,育有五男五女。長子聞家驥,畢業于北洋法政專門學校;次子聞家驄,畢業于湖北方言學校法文預科;三子聞家騄,畢業于北京國立工業專門學校;四子聞一多;五子聞家駟,震旦大學肄業,曾赴法留學,回國后先后執教于北京藝術專科學校、輔仁大學,全面抗戰爆發后任北京大學、西南聯合大學教授。
聞一多出生時,家里為他起名亦多,族名家驊,考入清華學校時用的名字是聞多。1920年3月,聞一多在學校發起成立討論與社會改革相關問題的團體“丄社”,該社成員潘光旦、吳澤霖向他建議,在“多”字前加個“一”字,聞一多從此改名。
聞一多的朋友圈很多都是后來大師級別的人物,潘光旦是社會學家、教育家,清華百年歷史上四大哲人之一;吳澤霖是民族學家、教育家,主持建設全國第一家民族學博物館——中南民族大學民族學博物館,創立中南民族大學最高學術榮譽獎——吳澤霖教授獎學金。
聞一多5歲進入私塾讀書,11歲就讀武昌兩湖師范學堂附屬高等小學校,13歲考入位于北京西北郊的清華園。由于父輩中有好幾位能寫會畫,聞一多受到感染,天性喜歡涂鴉,從小對繪畫產生濃厚的興趣。
清華時期,是聞一多美術和文學之路的萌芽期,也是他紅燭精神的孕育期。
1911年4月,清政府用美國退還的部分庚子賠款,創辦留美預備學校——清華學堂,1912年10月改稱清華學校,學制分中等科和高等科,學生進校學習八年,學費膳費全免,畢業后全部官費送美國留學。今年4月29日,清華大學迎來建校115周年,清華學堂便是它的歷史起點。
1912年秋天,聞一多參加清華學校在湖北省舉行的招生考試,成績并不出眾,但一篇與自己的姓名有些關聯的作文《多聞闕疑》得到考官的垂青,取得在北京復試的資格,最終在錄取的鄂籍四名考生中名列第一。入學后,全校42名新生舉行分級考試,聞一多中文成績再次拔得頭籌。
聞一多考取清華學校,在他的家族中產生鏈式反應,后來堂兄聞亦傳、堂弟聞亦齊先后考入清華,人稱清華“聞氏三兄弟”,在家鄉引起不小的震動。這種情形,與黃岡回龍山林家大灣先后參加革命的“林氏三兄弟”(林育南、林育英、林彪)頗有些相似。
聞一多的中文成績出類拔萃,但英文水平不盡人意。為打好基礎,他不得不留一級,1913年重新從中等科一年級讀起。
1921年夏天,清華學校已經為應屆畢業生出國留學預訂了船票,并下發了置裝費,畢業前夕因轟動京城的“罷考”事件,包括聞一多在內的29人被留級一年。這樣,聞一多在清華學校度過了十年光陰。
清華學校對學生要求十分嚴格,自1912年到1922年,“各省畢業總數,共555人;各省退學總數,共456人”,其中湖北退學30人,畢業34人,“落伍者與成功者的數目,相差無幾”。
聞一多在清華的學業完成得怎樣?
1916年起擔任清華學校國文教員的趙瑞侯晚年回憶,他一生教過的學生不下萬人,但真正讓他得意的學生只有四人,即聞一多、羅隆基、浦薛鳳、何浩若。
羅隆基是著名政治活動家,愛國民主人士,中國民主同盟的創始人之一;浦薛鳳是研究西方近代政治思想史的學術權威;何浩若是國民黨高級官員,1949年赴臺后淡出政壇,專門從事教學與研究;聞一多則是中國現代文學史和中國革命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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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聞一多的紅燭精神,始于少年求索與詩意初心。
清華學校重視培養學生的繪畫特長,中等科一至三年級均設有圖畫課,并請來兩位美籍女教師授課,頗受聞一多的歡迎。
1915年,美國為慶祝巴拿馬運河開鑿成功,在舊金山舉辦“1915年巴拿馬—太平洋國際博覽會”,簡稱“巴拿馬萬國博覽會”。
湖北黃岡廣濟(今武穴)的章水泉竹藝——雕花小竹椅和黃岡曬煙(今團風一帶),送美參加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并雙獲金獎。
1915年6月,清華學校組織“三育”成績比賽,聞一多“圖畫冠全級”,其作品也被選送到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參展。
聞一多的美術才能,很快受到學校的賞識。1915年11月,學校決定編輯本學年《清華年報》,聞一多被指定為美術編輯,負責設計版面、畫插圖。此后,他多次擔任《清華年報》編輯,也主要負責美術部分。
《清華年報》創刊于1914年,是中國近代高等學校首份英文校史年鑒,配有大量圖畫、照片,是清華校史的基礎性文獻,中國近代高等教育的國際化標桿,近代高校年鑒的樣本,也是學生刊物的典范。
1919年五四運動之后,清華學校成立一個新社團——“清華美術社”,發起人為聞一多、楊廷寶,美術教師司達爾女士擔任導師,會員中有梁啟超長子梁思成等,聞一多當選為書記(社長)。
楊廷寶后來成為中國著名建筑師,中國科學院首批學部委員(院士);梁思成則被譽為中國近代“建筑之父”,二人在中國建筑界并稱“南楊北梁”。
1919年11月,《清華學報》第5卷第1期發表聞一多的第一篇白話論文《建設的美術》,闡述他對美術的思考,早于他1920年7月在《清華周刊》第191期上發表的第一首新詩《西岸》。
聞一多把美術理解為廣義的美術,認為“世界本是一間天然的美術館”,“文字、音樂、戲劇、雕刻、圖畫、建筑、工藝都是美感的結晶”,“就是政治、實業、教育、宗教也都含著幾層美術的意味”,見解不可謂不獨到。
1921年5月,在填報赴美留學志愿時,美術老師司達爾希望聞一多去美術學院深造,聞一多沒有猶豫,填報了美國最著名的美術學院之一芝加哥美術學院,成為清華畢業生中第一個攻讀美術專業的學生。
“美”作為一種生活觀念,貫穿了聞一多的一生。為文一絲不茍,為人認認真真。他建議把武漢羅家山改為珞珈山,至今仍被人們所樂道。
1922年7月,聞一多從上海乘海輪途經日本赴美,日本的美術給聞一多留下深刻印象。他說,“講人為美,日本的裝束,日本的建筑,日本的美術還要好些。”所以他赴美專修美術,不僅僅是個人的興趣與愛好,也蘊含著社會責任感。
美國各學校之間允許轉學,聞一多先后就讀芝加哥美術學院、科羅拉多大學、紐約藝術學院三所高校,在芝加哥美術學院獲得最優等名譽獎,在科羅拉多大學獲得畢業證書,在紐約藝術學院攻讀研究生課程時,因提前回國未完成學業。
清華畢業生赴美留學,一般在美國學習五年,獲得碩士學位,如果繼續攻讀博士,則還可以延長,聞一多只讀三年,便結束留學生活。
回望聞一多的一生,除了詩人、學者和民主斗士三重身份,還有一個重要身份——美術家。
聞一多留美期間的美術作品流傳下來的有多少,不得而知;聞一多美術方面的天賦,在他的三兒子聞立鵬身上得到延續,卻為人熟知。
我的案頭有兩副聞一多的經典肖像,一副是木刻《聞一多像》,一副是油畫《紅燭頌》。
1946年7月,聞一多被害的消息傳到上海,中共地下黨員、上海美專學生夏子頤連夜揮刀,創作版畫《聞一多像》,以明朗堅定的線條,刻畫了聞一多神情沉穩、清瘦倔強、剛正不屈的形象,為明志而蓄的大胡須和叼著的煙斗,為他增添了幾分學者的風骨和清貧自守的人格氣節,構成聞一多的鮮明特征,葉圣陶稱其為“木刻界的杰作”。
1979年,為向新中國成立30周年獻禮,著名油畫家、中央美術學院教授聞立鵬創作油畫《紅燭頌》。畫面上,無數支正在燃燒的紅燭,構成激昂、悲壯的場景,聞一多側身轉頭,叼著煙斗,蓄著長髯,神情冷峻而自信,在紅與黑、動與靜的強烈對比中,讓人感受到他內心的力量與思想的深邃,極具辨識度和感染力。
煙斗和胡子是聞一多的標志。聞一多愛煙,抗戰時期生活困頓,他抽不起紙煙,改抽旱煙,煙斗成為戰時清貧生活的見證。胡子是在聯大師生南下昆明的途中蓄下來的,他誓言,日寇一天不趕出中國,他一天不剃胡子。抗戰打了八年,聞一多的胡子也蓄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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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紅燭,不僅是聞一多筆下的詩歌意象,象征對祖國的熾熱之情和對祖國新生的深情祝愿,也是他心中的精神信仰和他一生奉獻與犧牲的真實寫照。
清華學校非常重視學生社會參與能力的培養,在豐富多彩的課外活動中,聞一多在美術、辯論、演說、戲劇、文學等方面的特長不斷得到鼓勵和訓練,為后來展示各種才華奠定基礎。
1919年1月,清華學校“直隸本校”的“清華新劇社”成立,聞一多以副社長身份兼任編演部總經理。
有一個很有趣的小“劇情”,京劇大師梅蘭芳在北京最大的劇院觀看過聞一多編演的《是可忍》《得其所哉》兩部戲,而聞一多從未看過梅蘭芳演的戲。
五四運動爆發時,身在清華、心懷理想的聞一多熱血沸騰,積極投身其中,奔走呼號,表現出崇高的愛國熱情。
5月4日當晚,聞一多從進城返校的同學那里得知白天的消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揮筆寫下岳飛的《滿江紅》詞,表達驅逐外寇、收復河山的悲憤心情。
5月7日,清華學校第一個自發組成的學生領導機構“清華學生代表團”成立,聞一多擔任中文書記,參與起草重要文獻。
6月16日,聞一多被選為清華學生代表,出席在上海召開的全國學生聯合會,負責編輯學聯日刊,用文字發出青年一代的愛國強音。
大規模的政治運動,歷來是政治家的搖籃。聞一多在“五四”洪流中雖然嶄露頭角,卻不是公開的領袖,而是“埋頭苦干,撰通電,寫宣言,制標語,做的是文書的工作”。
他在致父母親的信中這樣寫道:“男在此為國作事,非謂有男國即不亡,乃國家養育學生,歲靡巨萬,一旦有事,學生尚不出力,更待誰人?”拳拳愛國之心,溢于言表。
無論是愛情與忠貞的見證,還是喜慶與吉祥的寓意,也無論是希望與光明的寄托,還是奉獻與犧牲的象征,紅燭總以其獨特的方式,傳遞著人世間最真摯的情感與追求。
自1920年發表首新詩《西岸》,聞一多認準新詩的發展方向,頻頻發力,新作迭現,雖尚未將“紅燭”作為精神符號,卻已然擁有燭火一般純粹熱烈的品性。
聞一多寫新詩態度極為嚴肅,始終把詩當作表達思想感情的工具,反對無病呻吟,強調“詩最好是用血肉來寫,用整個生命來寫”,“可以不作就不作”。盡管從總體上講,聞一多的詩并不多,但質量上乘,擲地作金石聲,因而飲譽當時文壇,并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1921年11月,一批后來在中國文壇各領風騷的年輕人發起成立“清華文學社”,聞一多被選為書記,成員包括梁實秋、吳文藻等人,梁啟超還應邀為文學社作系列講演。
梁實秋是著名散文家、翻譯家,中國獨譯《莎士比亞全集》第一人;吳文藻是著名社會學家、教育家,中國社會學、人類學、民族學最早倡導者,妻子為著名作家謝冰心。
海輪在太平洋上經過17天航行,1922年8月1日,聞一多在美國西北端華盛頓州港口城市西雅圖登岸,8月7日抵達密歇根湖南端的著名都市芝加哥。
一個月后,在萬里之遙的大洋彼岸,聞一多寫下一首《太陽吟》,表達對祖國的無限思念,詩中寫道:
太陽啊——神速的金烏——太陽!
讓我騎著你每日繞行地球一周,
也便能天天望見一次家鄉!
想象奇特,感情濃烈,語言華麗,表現了聞一多早期詩歌充滿幻想的浪漫主義基調。
1924年9月,聞一多轉入紐約藝術學院,本來是為了繼續學畫,不料興趣卻轉移到戲劇方面。
紐約是世界公認的戲劇之都,從百老匯的不夜大道到郊區的晚餐劇院,無處不彌漫著濃郁的戲劇氛圍。
聞一多在紐約認識幾位學戲劇的中國朋友,其中還有一位湖北老鄉——后來成為戲劇教育家、理論家的余上沅,他們打算排幾出戲,把中國戲劇介紹到美國。聞一多是學美術的,正好負責舞臺設計與服裝制作。
戲劇在當時的中國還太受待見,這些生活在大洋彼岸的有識之士已經意識到,文化可以喚醒國民,藝術也同樣可以救贖山河,戲劇不僅可以作為傳播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還可以作為民眾教育的重要手段。
共同的興趣和相同的認知,使他們走到了一起,一場“國劇運動”就此展開。
1924年12月,余上沅編寫的英文古裝劇《此恨綿綿》(又名《長恨歌》《楊貴妃》)在紐約國際學舍禮堂公演,中國戲劇第一次介紹到美國,聞一多的美術才能在這場演出中得到充分發揮,動人的故事和亮眼的服裝道具,受到美國觀眾的一致好評。
1925年3月,不甘落后的波士頓中國留學生,也趕排了梁實秋翻譯的英文古裝劇《琵琶記》,聞一多在公演前還專程趕到波士頓,親手給謝冰心化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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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聞一多的紅燭初心,奠基于清華校園,形成于留美時期。
1922年12月20日,芝加哥美術學院放寒假,聞一多身處異域,親身感受種族偏見與文化隔閡,祖國積貧積弱的現實,更加讓他憂心。
孤獨與思念交織,苦悶與憤慨相融,萬千思緒化作筆下詩句,短短5個晝夜,聞一多一口氣寫下50首詩,又整理清華時期和國外創作的一些作品,分作《序詩》《李白篇》《雨夜篇》《青春篇》《孤雁篇》《紅豆篇》6個部分,共103首,匯編成詩集《紅燭》。
12月26日,美國民眾沉浸在圣誕節的歡樂中時,聞一多將《紅燭》寄回國內,由梁實秋代理出版,經郭沫若向上海泰東圖書局推薦,1923年9月問世。
《紅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國外創作的思鄉詩,強烈的愛國主義思想和為祖國的進步事業獻身精神,是貫穿全書的主題。
序詩《紅燭》是整部詩集的靈魂,也是聞一多一生的生命宣言:
紅燭啊!
這樣的紅燭!
詩人啊!
吐出你的心來比比,
可是一般顏色?
——《紅燭》
貼切的比喻,形象的語句,流火噴石般的激情,洋溢著濃厚的浪漫主義情調和氣息。
1925年3月,聞一多決定提前回國,離愁國恨、一腔悲憤涌向筆端,化作組詩《七子之歌》,將香港、澳門、臺灣等7處被割讓的國土,比作祖國母親分離的7個孩子,唱出國家之痛、赤子之心、統一之盼。
聞一多回到國內,正趕上五卅運動。他將《七子之歌》交《現代評論》提前發表,很快在同胞中“激起敵愾”。
《七子之歌》并未收錄于聞一多著名詩集《紅燭》《死水》,所以長期不為人所知。隨著香港、澳門回歸祖國,《七子之歌》走進大眾視野。
聞一多回國后,先后在北京藝術專科學校、北京大學、吳淞政治大學、南京第四中山大學(中央大學)、武漢大學、青島大學、清華大學、西南聯合大學任教,1928年1月出版第二部詩集《死水》,之后詩興不再,潛心學問,積極投身抗日救亡運動和爭取民主反對獨裁的斗爭。
《死水》中的詩多寫于聞一多回國之后,在國外對祖國的熱切期盼與歸國之后所見到的景象形成巨大反差,相比《紅燭》,《死水》沉郁頓挫、理性凝練,淡化了浪漫主義色彩,表現了現實主義的堅實力量。
作為詩人,給音節、辭藻、章句戴上“鐐銬”,提倡新詩的音樂美、繪畫美、建筑美,是聞一多對新詩發展的重大貢獻。《死水》雖然只有28首詩,但意義巨大,影響深遠,集中體現了他的新詩格律化主張,成為新月派格律詩的典范,聞一多也因此和徐志摩并稱為新月派最具代表性的詩人。
作為學者,為給我們衰微的民族開一劑救世的文化藥方,聞一多目不窺園,足不下樓,兀兀窮年,在古代文學研究領域取得重大成就。他從唐詩入手,不斷向古代典籍鉆探,對《周易》《詩經》《莊子》《楚辭》等古籍的考證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被郭沫若譽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作為民主戰士,聞一多拒絕國民黨給他的官位和拉攏,1944年9月,經羅隆基、吳晗介紹,秘密加入中國民主同盟,全身心投入民主運動。他告別書齋生活,多次發表演講,抗議國民黨的獨裁,譴責包圍解放區,還親自主持一二·一慘案四烈士的葬禮,為烈士墓題寫碑文。
1946年6月26日,國民黨以30萬大軍大舉進攻中原解放區,全面內戰爆發,同時對民主人士進行大逮捕和大屠殺。
7月11日,民主戰士、中國第三大政黨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執行委員李公樸慘遭暗殺。
7月15日上午,昆明學聯在云南大學至公堂召開李公樸殉難經過報告會,本來不準備發言的聞一多,即席發表最后一次的講演,當天傍晚被國民黨特務殺害,倒在祖國的大地上。
燒罷!燒罷!
燒破世人底夢,
燒沸世人底血——
也救出他們的靈魂,
也搗破他們的監獄!
——《紅燭》
紅燭生來便是為了燃燒。流淚不是軟弱,而是熱忱;燃盡身體不是消亡,而是犧牲。
紅燭無言,精神有聲。聞一多的紅燭人生,不僅燃在民國風雨飄搖的歲月里,燃在民族危亡的征程上,也燃在后世每一個心懷家國之人的心中。
(作者李青松:黃岡市政協文史專員、黃岡市東坡文化研究會副會長、黃岡科技職業學院兼職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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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湖北日報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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