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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中國最具影響力和專業性的電視盛會——上海電視節,今年一項重要創新,是首次設立“青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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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這場由中國電視劇制作產業協會青年工作委員會(以下簡稱“青工委”)承辦的活動正式啟幕。十位重磅嘉賓依次登臺,分享獨到見解,與臺下觀眾“激烈”互動。
全天活動由青工委常務副秘書長張麟主持。
上午,兩場實踐工坊帶觀眾跑完AI輔助編劇、智能分鏡到視頻成片的完整流程;中午,一場深度對談直面AI沖擊下的行業焦慮;下午,六場開放麥激辯,聚焦行業核心痛點,探討破局之法。每一位發言者,都繞不開一個關鍵詞:AI。
上午:一手握AI,一手抓中劇
兩場實戰工坊直擊方法論
當上午9:30,實戰工坊正式開始。AIGC創作工坊的三位嘉賓,分別代表了AI內容生產鏈上的三個關鍵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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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暄,可靈AI創作者及行業運營負責人,她以可靈的技術迭代為線索開場——從2024年6月推出全球首個用戶可用的DiT視頻生成模型,到2026年4月落地全球首個原生4K直出視頻模型,24個月40次版本更新。
但她真正想傳遞的,不是參數,而是判斷:“技術迭代的終極目標,從來不是讓觀眾關注AI生成的炫技效果,而是讓AI的表達徹底融入內容,消弭技術痕跡,讓觀眾回歸到故事本身。”
她表示目前可靈AI已深度融入《太平年》《主角》等專業影視項目的特效制作,已經從實驗性工具變為生產鏈路中的穩定環節。“很多專業團隊反饋,AI并沒有替代任何人,但如何用好AI、如何形成數字資產、如何帶來新的組織方式,才是每個團隊需要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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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瑕,光年幻境創始人,對比了傳統制作流程與AI工作流的差異,拆解了圖生視頻、文生視頻、多模態、全自動四條生產路徑。
他表示“短片和長劇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創作邏輯。短片靠幾分鐘的視覺奇觀抓住注意力;長劇要支撐幾十集的內容體量,考驗的是設定管理能力、統一審美標準。”
他認為長劇創作的下一道門檻是“工業級審美標準”——AI能替代重復勞動,但無法自動對齊統一審美。
實操層面,他分享了明星IP授權的解決方案、超寫實角色“活人感”的打造方法。
“AI的進化速度太快了,以前學一個技術至少能吃好幾年,現在每隔一兩個月就有新版本。但迭代再多輪,亙古不變的還是你的審美和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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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超,青工委副秘書長、長信傳媒AIGC版塊負責人,是當天唯一一位從傳統劇組副導演一路做到編劇、制片人,再到AI業務負責人的跨界從業者。
他完整拆解了純AI項目的制作流程——劇本→分鏡→資產→視頻生成→配音配樂→后期,給出了兩個重要判斷:
“純AI項目里,具備導演能力的編劇更容易上桌”;
“AI可以讓制作變得便宜,但動人的故事永遠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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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別強調:“過去一個項目,溝通成本是最大的成本。現在整個劇組十幾個人,我只用專注跟這十幾個人溝通。成本結構也變得非常清晰,除了人員薪酬,剩下的就是算力。”
他同時提醒:“如果你在AI項目里只做編劇,工作環境可能比真人實拍更惡劣——因為試錯成本太低,你會被要求不停地改劇本,直到試出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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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卿的中劇工坊則將視角拉回內容本身。她是廣仁文化創始人,2025年騰訊分賬劇冠軍《春來定風波》的總制片人、總導演。
她帶來了“中劇三維法”——觀眾、平臺、自我,三個維度交叉驗證,貫穿從選題到宣發的每一個環節。
“選題精準是根基,劇本精準是靈魂,拍攝精準是落地保障,宣發精準是流量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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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自身案例說明了差異化定位的價值:《春來定風波》定位“古裝媳婦劇”細分賽道,精準錨定輕熟齡中女群體,填補了平臺供給缺口;《心燈不借他人火》用“強拉扯禁忌戀+女性群像宅斗”雙線敘事,精準鎖定芒果TV年輕用戶。
“在大眾喜愛的成熟品類里做微創新,是低成本搶占賽道的最佳路徑。”
她特別強調中劇應有的創作態度:“不要因為它是中劇就允許自己有短板。你必須在前期把所有功課做足。開機前沒解決的問題,開機后就是永遠的BUG。”
中午:白一驄VS導筒深度對談
“AI時代你如果學得慢,就不用學了”
中午12:30,“導筒”主編陳瀟然與青工委主任、靈河文化創始人白一驄展開深度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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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三體》《老九門》等爆款劇的總制片人和中制協副會長、青工委主任,白一驄的視角兼具創作者與行業協會雙重身份。
白一驄認為,“技術爆炸”的真正起點在2025年2月——當連貫性、邏輯分鏡和一致性問題基本解決之后。
“AI時代如果你學得足夠慢就不用學了,因為新的技術出現了。現在要養成好習慣,讓AI融入到生活和工作細節里。”
他親歷了“技術爆炸”的時刻,從“焦慮”到“共生”,他心態和創作方式也都發生了變化:“過去開劇本會跟編劇開半天,現在跟Agent開,但原來編劇要寫兩三周的東西,現在十幾二十分鐘就出來了。結果就是我的判斷必須跟上。”
但他也表達了自己的選擇:“不會放棄真人拍攝。會把真人的表演保留下來,讓AI幫做那些很繁瑣的事情。純粹用AI生仿真人這個賽道,我個人暫時不會去做,僅僅是情懷問題。”
下午:開放麥直擊行業六大靈魂問題
“搶飯碗的不是AI,是習慣使用AI的一代。”
下午14:00,重磅環節“破局”開放麥準時開場。每場規則清晰:主講人15分鐘主題發言,隨后15分鐘自由互動時間。臺上臺下交流頻繁,現場嘉賓金句頻出。
第一場:AI到底是“救”影視還是“搶”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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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驄做開場演講,上來便直言不諱:“影視人的飯碗有什么好搶的?搶我們飯碗的不是AI,是習慣使用AI的一代。”
他從技術發展的底層邏輯切入:“超創會成為歷史”,“技術最終將徹底平權。我們不是學技術的,我們是搞創作的。技術只是表達的手段,無論工具如何迭代,一個優秀創作者的判斷力才是不可替代的核心能力。”
他認為,AI帶來的成本下降是客觀趨勢,降本增效將倒逼整個行業從粗放走向精細。AI“救的是成本”——降本增效已經讓過去低成本無法想象的創作成為可能;“搶的是賺快錢的飯碗”——低端產能、一鍵生成的非創作、迎合算法的公式化內容才是真正被淘汰的對象。
他坦言,“這個時代一定會有一批人被淘汰,不是因為AI搶了飯碗,而是因為不愿意擁抱新的工具和新的工作方式。人也好,行業也好,還可以再主動一點,去接觸、去了解、去適配。這是每個從業者都需要清醒面對的問題。”
第二場:長劇會否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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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禾影視創始人、資深制片人王晶晶對此的判斷是:“所謂的淘汰,只是新舊更替,長劇也不會被取代。行業不是沒觀眾了,而是舊的爆款邏輯徹底失靈。”
她認為“長劇的‘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細膩群像、真實細節、厚重情緒。觀眾追劇,最終看的是人心、是生活、是自己的影子。”
但同時她也承認舊有的長劇爆款邏輯已經失靈:“過去大家討論演員和流量,有一套公式化的保本邏輯,現在這種公式失靈了。更關鍵的是,觀眾的耐心被碎片化內容徹底重塑。很多長劇明明20集能講完,硬拖到40集,長劇就落下了‘老派、過時、磨嘰’的標簽。”
對此,她提出三個方向的解決辦法:
一是“砍掉注水、以質代量,做緊湊精品長劇”;
二是“綁定本土文化、深耕地域特色”;
三是“回歸人間煙火,用真實共情替代刻意反轉”。
“長劇該有長劇的樣子,真正能穿越周期的長劇,核心是‘真實’——人物不完美、劇情不懸浮,有普通人的掙扎、成長、溫暖與遺憾。流量只是一時的風口,內容才是永恒的根基。”
第三場:平臺如何幫助創作者提升內容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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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奇藝高級副總裁楊海濤的回答是:平臺正在把創意決策權、內容自主權全部放給創作者。“平臺不再提前篩選內容、卡題材、控預算,優勝劣汰完全交給用戶。”
他具體分析了六類在分賬模式下更有機會的創作者:深度掌握AIGC生產全鏈路的創作者、垂直細分強圈層的垂類創作者、輕量化自主操盤的中小團隊、具備IP開發運營能力的創作者、懂平臺分賬規則和數據導向的創作者、填補平臺品類空白的先鋒型創作者。
他建議創作者“避開紅海,選自己擅長的小品類、垂直品類。”
在為創作者賦能層面,他分享了愛奇藝今年的線下動作:AI影視創作營幫助傳統創作者補足AI創作能力;落地AIGC創意中心,為入駐創作者免房租、提供算力折扣和IP優先使用權;對優質項目開放投資和藝人授權合作等。
“做這些的目的是希望更多創作者跟我們一起,讓其作品通過愛奇藝的分發實現變現。”
第四場:真人短劇與AI漫劇,誰更有“錢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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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劇本工作室主理人、爆款短劇編劇彭雨虹的判斷是:“短期真人短劇依然更有‘錢景’,但中長期AI漫劇潛力巨大。”
她梳理了短劇市場的變遷:真人短劇從2021年起步,2023年付費市場爆發,大量專業從業者入局。但2025年末AI漫劇出現,短短幾個月在平臺占比就達到40%。“真人劇去年巔峰時每天有150到200部上新,今年每天只有30到50部。”她分析,免費模式下依賴頭部流量演員推高成本,平臺政策收緊疊加監管因素,是真人劇收縮的主要原因。
但她也提醒,AI漫劇剛興起時平臺補貼較高,如今市場飽和、收益已明顯下降。盈利模式從補貼驅動正在轉向內容驅動。“真人短劇的最大優勢在于演員帶來的粉絲黏性和宣發勢能,AI漫劇的核心價值在于效率與試錯成本極低。”
對于兩者未來的關系,她表示,“不存在誰取代誰,兩者是共生關系。”
第五場:中劇是未來主流,還是短暫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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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心傳媒創始人、資深制片人彭喆的回答很明確:“中劇不是‘時長折中’,而是行業從‘規模驅動’向‘質量驅動’轉型的必然產物。”
她給出數據支撐:2025年,幾大平臺上新的橫屏短劇527部,同比增長31%;公開分賬票房5.74億,同比增長42%。
“今年破千萬的速度越來越快,我們公司制作的《萬福金安》不到一個月破千萬,說明市場對優質內容的消化能力在增強。”
她分析了中劇的差異化優勢:“中劇介于長劇和短劇之間,兼具長劇的敘事質感和短劇的緊湊節奏。2025年3/4以上的收入來自平臺分賬,To C模式已經完全跑通。”
但同時指出中劇四大風險:收益兩極分化、投資門檻抬升、投流成本壓力、創新乏力。“頭部的數據越來越亮眼,但很多項目的長尾收益并不盡如人意。”
在實操層面,她分享了核心方法論:“先留住目標用戶再擴大圈層——不需要滿足所有人,先抓住核心用戶。不追求面面俱到,追求極致化長板。核心抓手是強節奏、強人設、強情緒,至少具備一到兩個。”
第六場:當“手搓劇本”遭遇“一鍵生成”,傳統編劇還有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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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電影學院教授、著名編劇張巍用一句話回應了全天的核心焦慮:“會消失的是套路寫手,真正會講故事的人永遠搶不走。”
她打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比喻:“AI Agent 就是唐僧的三個徒弟,每個都能上天入地。人類就是那個絮絮叨叨的唐僧,走得慢,不會飛,經常被騙,不斷成為人質,看上去是最大的拖累,但是他是讓取經這件事成立的人”。
她并不反對AI,“使用不是代替,終極目標是完成心中的精彩故事。沒有傳統編劇和AI編劇之分,只有創作效率、作品品質和影響力之分。”
同時,她也表示,如果說某些編劇被淘汰,也“不是被AI取代的,而是自己放棄的——放棄真實體驗、放棄獨特表達,放棄對復雜人性的理解。”
她提出了編劇在AI時代的三個進化方向:
第一,把精力放在情感密度和記憶深度上。“越是在AI時代,越需要‘修真’——做真人,有真的感情,跟真的人建立真的關系,觸碰真實的溫度。”
第二,作者性即風格化。“編劇獨特的視角和表達偏好,更容易從批量化生產的內容中被識別、被記住。”
第三,世界觀和人物的資產化。“用戶未來可能進入故事世界和不同人物交互,而這些故事在什么樣的世界落地,基于編劇的創造和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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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9:30到17:00,整整一天的分享、提問和爭論。這是一場關于影視行業未來的全景式思考。
一個清晰的信號貫穿全天:影視行業正在經歷一場從生產工具到商業模式、從內容形態到創作者身份的系統性重構——
AI降低了制作門檻,讓“一人即團隊”成為可能;分賬模式把選擇權交給用戶,倒逼內容回歸觀眾本位;中劇的崛起證明,“小而美”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一條獨立的商業路徑;長劇的轉型則說明,體量不是原罪,問題是舊邏輯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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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模式、形態都在變,但全天的討論也指向一個共識:好內容的判斷標準沒有變。
無論是AI輔助還是真人手搓,無論是20分鐘中劇還是45分鐘長劇,能留住觀眾的永遠是審美、情感與講故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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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已來,何去何從?這是每個從業者都需要面對和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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