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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槽點有點多,我給文字中的人物做了一些降智處理,讓讀者保持輕松的心態看待其中的社會學現象。
德魯斯理順物資調配的爛攤子后,少不得要向林嘉匯報。
他剛按響艦長辦公室的門鈴,合金門便自動滑入墻壁。維克多正從里面走出來。
“德魯斯啊,進來吧。”林嘉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德魯斯微微側身,讓維克多先過。看著維克多逐漸遠去的背影,德魯斯腦子里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這家伙這時候為什么會出現在艦長室?他愣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抬腳走進辦公室。
“怎么,看維克多看得魂不守舍的,調派物資遇到麻煩了?”林嘉從一堆虛擬光幕中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啊,沒有,挺順利的。”德魯斯回過神,將手中的信息屏放在辦公桌上,“這是所需物資的詳細列表、運輸方案和排班表。”
林嘉看也沒看報告,一指頭又給推了回來:“按照方案執行吧,你全權負責。細節不用向我報告,要是遇到硬骨頭,我會出面協調。還有別的事嗎?”
德魯斯接過報告,臉色嚴肅起來:“大鵬、巴林、凱和阿羅哈,在策劃出逃。”
“上次艾達通知我參加的臨時會議,就是為了這事吧?”林嘉挑了挑眉,“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
“哦?結果呢?”
“結果……”德魯斯語塞。
“出意外了?”
“那倒沒有。出逃計劃胎死腹中,無疾而終。”德魯斯嘆了口氣,“但是,這幫小家伙現在分化成了好幾個小團體。”
林嘉不以為意地陷進椅子里:“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即便我們什么也不做,只要有智慧生物聚集,就必然會分裂出圈子。”
“小圈子不奇怪,奇怪的是圍繞大鵬形成的那個圈子。”德魯斯皺眉,“我想不通。”
“大鵬的核心圈里都有誰?”
“巴林,還有阿羅哈。”
林嘉有些意外:“凱呢?這么輕易就把大鵬拋棄了?”
“凱就像個好奇寶寶,哪邊有熱鬧、有新鮮話題,他就往哪邊鉆。”
“小孩子嘛,納瑞德人壽命高達兩百歲,十六歲的凱按法案算還沒成年呢。”林嘉笑了笑,隨即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所以,讓你想不通的是巴林和阿羅哈?特別是阿羅哈?”
“對。” 德魯斯雙手撐在桌上,百思不得其解, “阿羅哈剛來的時候,對周圍的一切都寫滿了冷漠,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可這兩天大鵬被罰去打掃停機坪,阿羅哈竟然也跟著一起干活。我明確向全艦重申過,那是對瓦蘭德襲擊本艦的單獨懲罰,與其他人無關。可他倒好,上趕著去受罰。”
“那巴林呢?”
“巴林精明得很,只有在分發零食和聯機游戲的時候,才會和大鵬、阿羅哈湊在一起。”
“還真是一個合格的尼德威阿爾人,絕不吃虧。”林嘉嘴角的笑意加深,“所以,阿羅哈這種主動幫大鵬分擔懲罰的‘偉大的革命友誼’,把你給整不會了?”
“是的,無法理解。”
“我記得,阿羅哈是來自哈卡-圖羅亞星系的哈卡人吧?”
“對,典型的哈卡人體征。”
林嘉往后一靠,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那就不奇怪了。”
“怎么說?”德魯斯豎起耳朵。
看著德魯斯求知若渴的眼神,林嘉體內的惡作劇之魂啪嘰一下泛起了一個邪惡的水花。她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微笑,故意慢條斯理地說道:“我說的也不一定準確。作為大副,你沒去咨詢過艾達或者 ‘記錄者’嗎?”
提起這兩個名字,德魯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艾達?那家伙腦回路不知道怎么長的,硬說阿羅哈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甚至懷疑我和巴恩在暗中虐待未成年異星人!他把飛船的監控記錄復查了整整三遍!還振振有詞地說什么‘雖然目前沒有證據表明阿羅哈受到虐待,但其本人是否出于自愿仍需深度調查’,現在開始調閱我和巴恩的祖宗三代檔案了!”
林加強忍著掀翻辦公室的爆笑沖動,憋得肩膀直抖:“那你沒去問問 ‘記錄者’?”
“記錄者那個惜字如金的混蛋!”一抹深深的無力感爬上德魯斯的臉,“他聽完,就賞了我兩個字——‘正常’,然后就把我轟出來了。不過,倒也算側面洗清了我和巴恩的虐待嫌疑。”
林嘉揚了揚眉毛。這確實是記錄者的風格,那群活化石只有在面對足以顛覆認知的新鮮事,或者能用來彰顯他們那高深莫測的宇宙智慧時,才肯多吐兩個字。
“那你怎么不嘗試去向斯坦林家的小家伙咨詢一下?”
“閃?”
“對,就是他。我聽說閃已經向記錄者組織提交了加入申請,這次跟著飛船的記錄者,其實是他的實踐審核官。”
“閃那小子要申請加入記錄者?!”德魯斯大吃一驚,這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幾乎每一個斯坦林人在成年時,都會向記錄者組織遞交申請,這屬于他們的文化傳統。不過,記錄者的通過率低得令人發指。”
“低到什么程度?”
“大約百萬分之一吧。記錄者組織每次招募的名額都不固定,總之,能活過審核和儀式的都是狠人。”
“通過率這么低,審核過程一定很硬核吧?”
“恰恰相反,據說相當簡單。”林嘉攤手。
“那為什么過不了?”
“也就一個硬性條件:被記錄者組織暗中觀察并記錄五十年的日常生活。在這五十年里,你必須保持絕對堅定的信念和完全穩定的價值觀。只要通過這個,就能參加儀式。”
德魯斯翻了個白眼:“五十年不變的信念和價值觀?在這精彩紛呈的宇宙里?這叫不難?!”
“很難嗎?”林嘉眨了眨眼。
“……難怪記錄者組織之前會向你發出加入邀請。但對于大多數壽命只有百年的碳基生物來說,這根本就不是個陽間工作。”
“壽命倒不是限制記錄者數量的原因。據說記錄者的晉升儀式,可以將大部分智慧生物的壽命強行延長到千年甚至更久。”
“真的假的?”
“八成是真的。根據星際聯盟的公開記錄,已知最年輕的記錄者也有四百多歲了。你要知道,斯坦林人的平均壽命才一百二十歲。”
德魯斯狐疑地打量著她:“那你當初為什么拒絕記錄者的邀請?別告訴我你嫌活得長。”
“你知道記錄者的第一行為準則嗎?”林嘉反問。
“不知道。”
“那你總知道聯盟的第一準則吧?”
“當然,不干預其他文明的自然發展和內部事務。”
“嗯。這一條法案,就是斯坦林人加入聯盟后,根據記錄者的第一準則衍生修改出來的。而記錄者的原生第一準則是:‘任何對記錄者組織之外造成實質影響的行為,都是不可饒恕的罪孽。’”
德魯斯愣了一下,隨即吐槽:“那不就成了廟里的泥胎雕塑?只能看,不能動?”
“這就是我拒絕的原因。”林嘉理直氣壯。
“哼,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有一顆渴望干涉宇宙命運、濟世救人的圣母心?”德魯斯用極盡譏諷的語氣挑釁道。
“不,你想多了。”林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貍,“記錄者的日子太無趣了。我可不想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放過任何一個捉弄別人的快樂機會。”
“該死的赫爾墨斯轉世……”德魯斯憤怒地朝著林嘉揮了揮拳頭,轉身就走。
“不,請叫我大黑天的化身!”林嘉在后面大笑著,沖著他的背影喊道,“別忘了去向閃那個小鬼請教!”
雖然心里一萬個不情愿,德魯斯最終還是在綜合訓練室找到了閃。
此時,閃正在高負荷磁軌上進行著長跑和負重訓練。這種對人類而言堪稱酷刑的體能消耗,閃應付起來卻顯得游刃有余。他甚至連汗都沒出一滴——如果斯坦林人的生理結構允許他們流汗的話。
“聽說,記錄者的第一準則是‘不得對組織之外的事物造成任何影響’?” 德魯斯雙手環抱,靠在設備旁,試圖用閑聊開局。
“是的,教官。”閃一邊在磁軌上保持著殘影般的狂奔,一邊語氣平靜地回應,連呼吸都沒亂。
“那我就不懂了。你們斯坦林人為什么像崇拜神明一樣崇敬記錄者?他們既然不能干涉外物,自然也無法給你們的種族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因為記錄者還有第二準則啊。”閃理所當然地回答,“第二準則是:‘當有可能波及、影響到記錄者組織的災難發生時,成員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阻止災難,或盡可能地減少災難造成的破壞。’”
德魯斯眼角一抽:“這不和第一條沖突嗎?”
“看似矛盾,實際上在邏輯自洽,不是嗎?”
“……這也太狡猾了吧?”
“這才不是記錄者組織最狡猾的地方呢。”閃甚至在跑步的間隙轉過頭,沖德魯斯閃爍了一下臉上的生物熒光。
“哦?那最狡猾的是什么?”
“記錄者的第三準則:‘什么是可能對記錄者組織造成影響的災難,完全由記錄者個體自行進行主觀判斷。’”
“……” 德魯斯的下巴差點掉在腳面上,“這也行?!”
“怎么不行?個人能動性與組織的約束總要保持微妙的平衡。哎,教官,你今天特意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探討星際組織行為學吧?”
德魯斯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切入正題:“你對哈卡-圖羅亞文明了解多少?”
閃在磁軌上轉過身來,語氣帶著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篤定:“您是想問,為什么阿羅哈會跟著大鵬一起去打掃停機坪吧?”
德魯斯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斯坦林少年:“在這艘船上,到底還有什么是你們斯坦林人不知道的?”
他感覺自己在這些精神感應種族面前簡直就是個透明人,強烈的自我保護本能讓他的安全感正在呈指數級流逝。
“哈卡人嘛,這種行為很正常啊。”閃依舊是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正常?哪里正常了?!”
“不正常嗎?”閃反問。
“哪里正常了!!”德魯斯快被這擠牙膏式的對話氣笑了。
“哈卡人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呀。”閃眨著眼睛,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的教官已經處于爆炸邊緣。
德魯斯徹底無語了,他腦門上青筋暴起,一把按向控制臺,直接強行鎖死了磁軌。
正在磁軌上滑行的閃干脆利落的一個凌空翻,穩穩落地,不解地看著德魯斯那張黑如鍋底的臉。
德魯斯看著閃臉上流轉的生物光點,總覺得那些光點像是在無盡星空中嘲弄原始部落的冷漠星辰。他拼命深呼吸,平復著暴走的情緒,一字一頓地問:
“你知道,阿羅哈,為什么要和打掃停機坪的大鵬,待在一起嗎?”
“因為他是哈卡人呀。”閃說。
德魯斯咬牙切齒,指關節捏得啪啪作響:“那~為~什~么~哈卡人阿羅哈,會~主~動~去干那該死的懲罰性苦力?!在我們明確告知那是懲罰的情況下?!”
閃歪了歪頭,露出一臉天真無邪的疑惑:“因為大鵬被罰了呀。”
“……沒事了,你繼續訓練吧。”
德魯斯自閉了。他發現這小鬼不僅繼承了記錄者的謎語人屬性,氣人的本事比林嘉還更勝一籌。
“哦,我明白了。教官您是不理解阿羅哈‘幫助他人分擔懲罰’這個行為背后的社會學邏輯對吧?” 閃似乎還沒玩夠,在后面語氣輕快地補刀。
德魯斯猛地回頭,徹底氣急敗壞:“……你今天的訓練量加倍!”
“好的。那請問,您會將這項新的體能訓練計劃,如實告知艾達長官嗎?”閃微微歪頭。如果他有一張人類的臉,此時此刻一定寫滿了狡黠與勒索。
德魯斯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屈辱地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訓練室大門走去。他認輸了。
“哈卡人能加入星際聯盟,完全是因為他們的鄰居——圖羅亞人。”
就在德魯斯快走到門口時,閃終于玩夠了,淡淡地開了口。
德魯斯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他。
閃毫無坐相地盤腿坐在停下來的磁軌上,收起了嬉皮笑臉,換上了專業審核官的嚴謹口吻:“與聯盟中大多數通過自身科技爆炸踏入星空的種族不同,哈卡人在被發現時,既不具備星際航行能力,也不具備任何相關的技術和理論基礎。當聯盟大使的飛船降落在哈卡星上空時,他們的文明還處于以采集為主要生產方式的原始母系社會。”
德魯斯皺眉:“連基本的溫飽問題都沒解決,就加入了聯盟?”
“不不不,哈卡人不存在溫飽問題。他們的生物特性非常強悍,幾乎可以吞食并消化任何地方的泥土來攝取微量元素。而且他們能像植物一樣進行高效的光合作用,甚至在遭遇極端惡劣環境時,能像植物種子一樣進行長達數個世紀的超長休眠。這一點,從他們那長得像樹木一樣外表就能看出來。在不穿宇航服的情況下,他們能直接在聯盟絕大多數宜居星球上活蹦亂跳。”
“這身體素質……簡直是在開掛。”
“但這導致了他們社會結構的極度原始。”閃繼續說道,“在哈卡的繁衍季,由于母系提供孕育的基石,一個母親會接收成百上千枚雄性提供的‘種子’,并隨機挑選其中一部分受精。哈卡人固執地認為,表現得最強壯的雄性,其種子更容易孕育出優秀的后代。這種原始繁衍本能,導致哈卡人在幼體階段擁有極強的‘慕強’心理,會本能地追隨群體中的強者;而在成年階段,則會演變成激烈的‘雄競’,用盡一切手段表現自己以獲取關注。”
德魯斯摸了摸胡子:“你是說,阿羅哈認為大鵬是個強者?得了吧,我可不認為大鵬那點三腳貓功夫,能幫阿羅哈在老家贏得某位母系哈卡人的青睞。”
“不,重點不在這里。瓦蘭德人的武裝飛船出現在這片空域,確實讓見識短淺的阿羅哈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誤以為大鵬在普羅米修斯號之外,擁有某種強大的背景和潛在優勢。但這只是誘因,真正決定他行為的,是哈卡文明的 ‘代際沖突’。”
“代際沖突?”
“剛才說過,哈卡加入聯盟是因為鄰居圖羅亞。最先登陸哈卡的是已經進入星際時代的圖羅亞人,他們看中了哈卡星蘊藏的珍貴礦產。為了獲得開采許可,圖羅亞人利用科技優勢,幫哈卡人建立了一套先進的醫療保障體系,用來提升他們幼兒的存活率和健康水平。”
閃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神中閃爍著社會學家的冰冷:“高科技的降維沖擊,徹底粉碎了哈卡人的固有觀念。這導致他們原始的‘慕強’和 ‘雄競’發生了一些微妙的畸變。年輕一輩的 ‘慕強’,從崇拜看得見摸得著的肉體力量,轉變為仰慕那些飄忽不定、具有概率性的 ‘神秘未知力量’;而 ‘雄競’,也從單純的力量博弈,變成了對‘掌握資源多寡’的競爭。這種轉變的早期表現,就是哈卡年輕人總是像蒼蠅一樣圍著圖羅亞礦主轉。”
德魯斯若有所思。
“隨著聯盟的介入和貿易的擴散,哈卡社會開始重新解構和定義‘力量’這個概念。老一輩堅持傳統的肉體與生育繁衍崇拜,而年輕一輩則盲目崇拜星際文明的未知與規則。這種巨大的觀念鴻溝,導致如今哈卡的年輕人往往表現出一種病態的特質——對任何 ‘反抗傳統觀念和現有管理秩序’的行為,進行盲目追隨和自我感動式的崇拜。”
聽到這里,德魯斯終于恍然大悟。
“所以……”德魯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阿羅哈眼里,大鵬完美的契合了他對‘幻想領袖’的全部定義?大鵬勾結外部武裝(擁有未知背景),竟敢公然對抗普羅米修斯號的管理體系(反抗傳統秩序)……”
“是的。”閃貼心地補充道,“而且在阿羅哈眼中,大鵬雖然政變失敗了,但最終卻只受到了‘打掃停機坪’這種毛毛雨一樣的微弱懲罰,這不僅沒有剝落他的光環,反而給大鵬身上鍍上了一層‘連軍方大佬都奈何不了他’的神秘主義色彩。”
德魯斯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搞了半天……我們的一頓操作猛如虎,給二百五阿羅哈包裝出了一個完美偶像和革命先驅?!”
“我想,從社會學統計結果來看,確實如此。”閃攤開雙手,露出了最無辜的笑容。
德魯斯痛苦地捂住了臉,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哀嚎:
“我靠……群星在上,堂堂星際聯盟里,為什么還會有思想如此奇葩且愚昧的物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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