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FT中文網

中國汽車品牌的增長趨勢，以及德國補貼新政有可能助推該趨勢，引發了對華強硬派的不安與警惕。

文丨FT中文網專欄作家 張冬方

德國今年推出的電動汽車購車補貼政策，并未對品牌或產地設限，這對積極開拓德國市場的中國車企無疑是一大利好。不過，在政策環境持續變化的背景下，這一紅利能持續多久，仍存在一些不確定性。

根據新政，年應稅收入低于8萬歐元（兩孩及以上家庭低于9萬歐元）的個人或家庭，購買或租賃2026年起新注冊的M1類純電動、插電式混合動力、增程式電動或燃料電池車型，可申請購車補貼。補貼金額根據收入水平和子女數量而定，最高可達6000歐元。該計劃于2025年秋季獲批、2026年1月正式公布，總規模30億歐元，實施至2029年。

從理論上來看，該補貼政策對中國汽車的利好可能體現為兩個方面：一方面，進入德國市場的中國汽車絕大部分是新能源車，而該政策針對純電、插電混動或增程等動力類型，且不問出身和產地，這能有效助力中國汽車開拓市場；另一方面，目前中國汽車主攻中低端價格區間，提供更高性價比的車型，這恰恰是歐洲本土車企的短板，而德國政府的國家補貼恰好面向對價格更敏感的中低收入群體，他們在做購車決定時，有理由傾向于中國汽車品牌。

在實際中，在補貼政策與油價上漲的雙重助推下，享受補貼的車型在私人市場迎來爆發式增長。德國聯邦機動車管理署（KBA）數據顯示，今年1至5月，德國新車注冊量達118.8萬輛。其中，電驅車型純電、插電混動及燃料電池占比達35%，同比增長32%；而純電動汽車表現最為亮眼，市場份額達23.9%，同比大增40.9%。

另據德國市場數據機構Dataforce統計，盡管當前經濟環境整體承壓，德國私人汽車市場仍表現出強勁韌性。今年5月，私人市場銷量同比增長8.4%，已連續第四個月保持攀升，有效對沖了其他細分市場的下行壓力。尤為難得的是，這一增長是在5月較去年同期減少兩個工作日的情況下實現的。

而5月首次開放補貼政策的申請通道，無疑是刺激私人市場的關鍵因素。受此帶動，純電動汽車在私人市場的份額攀升至36.4%，創下年內新高。與此同時，油價大幅上漲以及多款平價新車型集中上市，也為這一增長勢頭提供了額外助力。

整體看來，德國電動車市場仍牢牢掌握在本土車企手中。KBA數據顯示，今年1至5月的純電、插電及燃料電池乘用車新注冊量中，德系前三強為大眾、寶馬和奧迪，進口前三則由斯柯達、西雅特和比亞迪奪得。而在純電領域，大眾、寶馬和梅賽德斯繼續包攬本土前三；進口陣營的前三甲則被斯柯達、特斯拉和西雅特瓜分。

而中國汽車品牌的亮點，并非體現在絕對銷量上，而是展現在強勁的增長勢頭之中。其中，比亞迪與零跑汽車尤為突出。今年1至5月，比亞迪在德國新注冊乘用車達19993輛，同比激增330.1%，市場份額為1.7%；而進入德國市場尚不足兩年的零跑汽車，同期注冊量亦達5740輛，同比增長283.7%，市占率為0.5%。此外，小鵬汽車也錄得高達195.2%的增長率，展現出整體向上的發展態勢。

這一增長趨勢，以及德國補貼新政有可能助推該趨勢，引發了對華強硬派的不安與警惕。德國推出這一“英雄不問出處”政策的同時，正值歐盟委員會蓄勢推動“購買歐洲貨”法案。該法案核心在于界定“歐洲制造”的標準，并確立相應的扶持機制。目前，各成員國與歐洲議會正聚焦于將“本地成分比例”及“政府扶持”與“本土化生產”直接掛鉤，意在強化歐洲本土生產與供應鏈韌性，降低對外依賴。

這一立法趨勢已獲得行業巨頭的強烈呼應。據路透社報道，覆蓋歐洲汽車產量約60%的大眾、斯泰蘭蒂斯和雷諾三大汽車制造商，近日聯名向歐洲議會呼吁：要求在歐銷售的汽車中，必須有70%的車輛實現70%的價值源自歐盟內部，且該本土化要求應貫穿從工程研發到生產制造的全價值鏈。

具體到政府補貼層面，歐盟的立法導向極其明確：確保未來的電動汽車補貼僅惠及本土歐洲制造商。

與此同時，歐盟政界與學界在地緣經濟與貿易議題中不僅頻繁提及“中國沖擊2.0”，更正在塑造一種日益主導性的敘事，即“德國是中國沖擊2.0的最大受害者”。在“購買歐洲”與“中國沖擊”雙重話語框架下，德國部分主流媒體、政界人士及經濟專家開始對這一補貼政策提出質疑。諸如“補貼加劇中國沖擊”的醒目標題，開始出現在德國媒體版面之上。

在公布政策細則時，德國政府顯然對相關疑慮早有準備。針對“購車補貼是否僅限于歐盟產電動汽車”的提問，官方明確回應稱：“凡在德國首次注冊、屬于M1類別的純電動、增程式或插電混動乘用車，均可申請補貼。”雖然官方同時強調，目前德國境內注冊的電動車約有80%產自歐洲，但該表態回避了一個關鍵現實：不少德國本土車企的許多車型實際是在中國生產，再返銷歐洲市場。一旦以產地設限，首當其沖的恰恰是德國汽車工業自身。

另一方面，直接將中國汽車排除在補貼范圍之外，在法律層面亦難以推行。負責該事務的聯邦環境部發言人對《商報》稱，“在現行資助框架內排除特定品牌，既不符合世貿組織規則，也違背歐盟貿易法。”

與此同時，該發言人也留有回旋余地，表示“若未來法律環境發生變化，允許對特定品牌和車型實施定向資助，政府將在必要時做出相應調整”。這一彈性空間亦體現在政策說明中，該說明稱，“德國政府正在研究是否引入所謂的‘歐盟優先規則’。此類規定未來或將納入現行補貼計劃。” 這種余地本身雖然并不直接導向變數，但與此同時也無法提供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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