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那個六歲便被命運驟然推入無光深淵、雙目永久失明的男孩,竟在十九載寒暑之后,于總分800分的全國殘疾人單考單招試卷上,以721分的耀眼成績,劈開黑暗,鑿出一道光。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并非只叩響一扇校門,而是手握兩張錄取通知書——同步攻讀**計算機科學與技術(shù)**與**中醫(yī)學**兩大專業(yè)。
一個自幼在絕對黑暗中摸索前行、連端碗夾菜、辨識方向都需從零重建的孩子,究竟是如何一寸一寸踏過荊棘,在無聲無色的世界里,把自己活成了一簇不滅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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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突降:六歲那年,人間向他露出獠牙
2013年8月24日傍晚,山西汾西縣一處尋常小院外。
六歲的郭斌剛咽下最后一口溫粥,手里攥著一只褪了色的塑料小汽車,在門前黃土空地上慢慢轉(zhuǎn)圈。
左鄰右舍常夸他“沉得下心”,不吵不鬧,大人說話時就蹲在墻根下,眼睛亮亮地聽著,像株安靜的小樹苗。
那天,他跟著一位平日喚作“伯母”的親戚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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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半點猶豫,只當是去田埂邊摘幾顆野酸棗,或是看幾眼剛抽穗的玉米。
家里人起初并未警覺。可天幕由橙轉(zhuǎn)靛,由靛轉(zhuǎn)墨,孩子仍杳無蹤影。
全家人沖進夜色里,敲遍每戶門板,翻遍每條溝渠、每片荒坡,嗓子喊裂,鞋底磨穿,心卻越墜越沉,仿佛墜入一口不見底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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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有人在城郊三里外的干涸土溝深處,發(fā)現(xiàn)了蜷縮如幼鳥的他。
他伏在斜坡泥地上,衣衫撕裂,血漬混著塵土結(jié)成硬痂,嘴唇發(fā)紫,連呻吟都細若游絲。
湊近才看清——雙眼腫脹變形,眼角滲著暗紅血絲,眼皮已無法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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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鳴笛劃破寂靜。途中,他數(shù)次陷入昏迷,母親用顫抖的手一遍遍摩挲他冰涼的手背,父親咬緊牙關(guān),連哽咽都死死壓在喉嚨深處,唯恐一絲氣息驚擾了孩子殘存的意識。
手術(shù)燈亮了整整七小時。命,搶回來了。
可醫(yī)生摘下口罩說出的診斷,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視神經(jīng)完全斷裂,雙目永久性失明。”
出門時還踮腳夠門框的孩子,歸來時,再看不見炊煙裊裊,看不見麥浪翻涌,也再認不出父母臉上縱橫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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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警方通報揭曉真相:施害者正是那位“伯母”。案發(fā)后,她已投井身亡。
消息如驚雷滾過整座縣城。熟人相問,鄰里低語,沒人能解這血親之手何以狠絕至此。
可嘆息止于唇邊,傷痕已刻入骨髓。郭斌的生命坐標,從此被牢牢釘在六歲——那一年,光明戛然而止,世界只剩一片濃稠的黑。
當時街坊搖頭嘆道:“這孩子,怕是一輩子都難抬頭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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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xiāng)扎根:有人蹲下來,把他當成“普通孩子”
事件經(jīng)媒體報道后,來自全國各地的援助信件如雪片般飛來。多家盲校主動聯(lián)絡,承諾免除全部費用,提供一對一康復訓練與心理疏導。
郭斌父母帶著他輾轉(zhuǎn)太原、北京、南京,卻始終難以抉擇。
直到他們遇見張龍——武漢市盲童學校的一名音樂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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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那天,郭斌緊緊揪著母親衣角,把臉埋進她腰側(cè),對所有聲音都豎起耳朵又閉緊心門。
張龍沒有遞名片,沒有談課程,只是輕輕蹲下身,讓視線與他耳垂齊平,問他:“你最喜歡聽什么聲音?風聲?雨聲?還是……拍手的聲音?”
就是這一個“蹲下”,讓郭斌父親當場紅了眼眶。
他說,此前見過的所有人,目光里都盛著憐惜,唯有這位老師,眼里只有平等與尊重,仿佛眼前站著的,就是一個愛玩、愛問、愛笑的普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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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秋,一家三口背著行囊,從黃土高原啟程,南下武漢。
學校為他們開通專屬通道:學費雜費全免,每月發(fā)放生活補貼,特聘郭斌父親擔任校園安保員,既保障收入,又方便隨時照應;母親則成為校內(nèi)首位“陪讀家長”,全程參與日常教學。
初抵校園的前六個月,是他人生中最陡峭的爬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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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家,飯入口、水到手、床鋪整,皆有父母代勞。
如今一切歸零:他得學著用筷子夾起豆子,靠腳尖試探每一級臺階的落差,憑指尖紋理分辨水杯與飯盒的弧度。
看不見扶手,他就用掌心貼著墻壁緩緩移動;找不到課本,就在課桌表面反復描摹輪廓,直至記住每本書的厚度與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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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攻克的,是盲文。指尖要在密布凸點的紙頁上逐字辨識,一天練下來,指腹磨破滲血,碰一下涼水都疼得打顫。
他也曾失控,將盲文板狠狠摔向地面,哭喊著“我不學了!”
可情緒退潮后,他又會默默拾起散落的木板,蘸點唾液潤濕指尖,重新摸向那排排凸點。
他清楚記得父親在火車上攥緊的拳頭,記得母親整夜未合的眼,記得張老師蹲下時衣角拂過自己額頭的溫度——他不想讓任何一份托舉,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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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他的指尖越來越靈巧,從辨不清“a”與“b”的差別,到能流暢誦讀整篇《岳陽樓記》。
文化課之外,音樂成了他靈魂的呼吸口。
他學樂器快得驚人:葫蘆絲吹三天就能哼準調(diào),陶笛一周掌握指法,貝斯更是僅憑聽音辨頻,兩周內(nèi)便能完整彈奏《送別》。
后來,他成為校樂隊主力貝斯手,琴弦震動的頻率,成了他感知節(jié)奏最真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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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他與樂隊伙伴共同創(chuàng)作原創(chuàng)歌曲《暖》,詞曲均由盲文譜寫,錄音棚里,他靠耳機震動判斷節(jié)拍,一句一句校準音高。
他說:“琴聲響起時,心里像被陽光曬透的棉被,所有沉重都輕了。”
他還癡迷圍棋。黑白子落盤的清脆聲響,是他梳理思緒的節(jié)拍器;指尖撫過棋子凹凸紋路的觸感,是他構(gòu)建邏輯世界的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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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答卷:他要的,不只是贏
升入高中后,郭斌在筆記本扉頁寫下一句話:“我要上大學,我要學醫(yī)。”
這念頭并非一時熱血。當年重傷住院時,是醫(yī)生徹夜守候、護士輕聲安撫、康復師耐心引導,才讓他從絕望中一點一點浮出水面。
2024年在深圳更換義眼片期間,他對主刀醫(yī)師說:“將來我也想穿上白大褂,站在診室里,把手伸向那些正經(jīng)歷我當年痛苦的人。”
全國殘疾人單考單招,總分800分,涵蓋語文、數(shù)學、英語、物理、化學、解剖學六科。
對健全考生已是重壓,對他而言,卻是以感官為尺、以意志為筆的極限挑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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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試題均以盲文印制,僅讀題一項,就要耗費普通考生兩倍時間;所有演算,只能在腦內(nèi)建模推演,或借助盲文板逐格敲擊草稿。
他的時間表,嚴苛得令人心顫。
每天清晨五點二十分,鬧鐘未響,他已憑生物鐘睜眼起身,先摸讀三十分鐘英語單詞磁帶,再準時踏入教室。晚自習至十點半,返寢后繼續(xù)學習六十分鐘,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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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學期,英語成績徘徊在八十二分上下,成為最明顯的短板。
他立刻啟動攻堅計劃:每日新增二十個核心詞匯,反復聽同一段聽力材料直至能默寫出全部內(nèi)容,一篇閱讀理解至少摸讀四遍,每個介詞搭配、每個從句結(jié)構(gòu),都用盲文筆記反復標注。
一年之后,英語躍升至129分,卷面書寫工整如印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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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學則是他最鋒利的劍。別人可用鉛筆畫圖、列式、擦改,他只能在腦海中構(gòu)建三維空間,讓函數(shù)圖像隨思維流轉(zhuǎn),讓幾何圖形在腦海旋轉(zhuǎn)拆解。
一道立體幾何題,他在腦中反復重構(gòu)六個視角,推演失敗便重啟,再失敗再重來,直到邏輯閉環(huán)嚴絲合縫。
遇到卡殼處,他追著任課教師走到辦公室門口,問題不徹底厘清絕不離開;課余他還主動為同學講解難題,講一遍,思路便再清晰一分。
2026年6月,全國殘疾人單考單招放榜。
郭斌:721分,全國中醫(yī)學類考生第一名。
各科得分:數(shù)學145,語文123,英語129,解剖學139,化學94,物理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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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他十二年的張龍老師,看到分數(shù)截圖那一刻,轉(zhuǎn)身沖進洗手間,用冷水一遍遍潑向臉頰,肩膀卻止不住地劇烈起伏。
她比誰都清楚,這串數(shù)字背后,是十二年三百多套盲文試卷的指尖磨礪,是兩千多個日夜的無聲鏖戰(zhàn),是每一次跌倒后,他獨自撐起身體的倔強弧度。
很快,長春大學錄取通知抵達:雙專業(yè)同步錄取——計算機科學與技術(shù)、中醫(yī)學。
有人不解:為何選擇跨度如此之大的兩個領(lǐng)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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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斌的回答平靜而堅定:“學中醫(yī),是想把當年接住我的那雙手,再伸出去,接住更多人;學計算機,是想親手寫出更聰明的語音導航、更懂盲文的AI讀屏軟件,讓視障朋友不再因技術(shù)門檻被擋在校門之外。”
雙專業(yè)疊加,意味著課業(yè)量翻倍、實驗課需額外助教、臨床見習要提前預約導引員……每一步,都是加倍的付出。
他未曾遲疑,只輕聲道:“別人走一趟的路,我走兩趟就好。時間夠用,只要步子不停。”
他還悄悄規(guī)劃好未來:畢業(yè)后,回到武漢市盲童學校任教。因為他深知黑暗中的踉蹌有多痛,更明白,一束光若曾照亮過自己,就有責任成為另一束光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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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有人說郭斌是奇跡,是教科書級的逆襲范本。
但所謂奇跡,不過是把“不可能”三個字,拆解成三千六百五十個“我再試一次”的日夜。
苦難本身,從不值得歌頌。
六歲那場暴烈傷害,早已化作他生命年輪里最深的一道刻痕。
無人愿以失明為代價換取堅強。真正動人之處,在于他從未向黑暗繳械——在命運劃定的有限疆域里,他傾盡全力,把每寸土地都耕耘成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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