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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臺到街頭：一個女人的 “使命”

雅辛塔?恩戈貝塞 - 祖馬曾經是個拿過 MTN 電臺獎的廣播制作人。她在 Gagasi FM、Vuma FM 這些電臺待過，做的節目幫過不少人 —— 搞過 “省級婚禮” 活動，幫助經濟困難的情侶圓夢，也做過社會凝聚力項目，試圖彌合黑人和印度裔社區之間的裂痕。

但也是她創立了 “三月與三月” 運動。她說自己不是仇外，只是反對非法移民。可她的論調跟南非之前每一次排外暴力的開場白幾乎一模一樣：外國人搶走了工作、擠占了醫院和學校、帶來了犯罪。

“我擔心我們留給孩子的國家，” 她說，“這讓我晚上睡不著覺。”

一張假海報點燃的火

“三月與三月” 給所有沒有合法身份的外國人下了最后通牒：6 月 30 日之前離開南非。

這個日期本身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誤會 —— 或者說，一場精心設計的謊言。今年 5 月，一張 AI 生成的海報在南非社交媒體上瘋傳。海報上印著南非國徽和內政部的標識，看起來像是官方文件，說政府已經把 6 月 30 日定為非法移民離境的截止日期。

內政部趕緊出來辟謠，說這是假的，根本沒有這回事。但謠言跑得比真相快。等官方反應過來，6 月 30 日已經從一個假消息變成了一場社會運動的錨點。假的海報被當成真的，假的截止日期被當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最后通牒。

恩戈貝塞 - 祖馬倒是坦然得很。她說如果 6 月 30 日出了什么事，“要怪就怪那些當初允許非法移民進來的人”。換句話說 —— 都是政府的錯。

莫塞爾灣：大量棚屋被燒，外籍難民流離失所

5 月 29 日，西開普省的莫塞爾灣炸了鍋。

夸農卡巴那個移民聚居的街區，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地獄。暴徒挨家挨戶砸門、放火，大量棚屋被點燃。400 多名外國難民被當地政府緊急安置到臨時收容所。

莫桑比克政府后來確認，多名本國公民在襲擊中喪生，還有人在開車逃回莫桑比克的路上遭遇車禍遇難。馬拉維也有公民在暴力襲擊中身亡。

到 6 月 24 日，莫桑比克已經接回數百名受沖擊的本國公民。這些數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 —— 他們原本在南非打工、開店、養家，現在變成了暴徒的目標。

一名馬拉維公民告訴媒體，暴徒挨家挨戶上門，命令外國人在 6 月 30 日前滾蛋。

“我們不仇外，都是政府的錯”

“三月與三月” 的組織者反復強調自己不是仇外。他們說自己的訴求很簡單：政府得管管邊境、得把非法移民遣送出去、得讓南非人優先獲得城鎮貧民區里的生意機會。

恩戈貝塞 - 祖馬說：“全世界都在看著我們，罵我們，詛咒我們。可政府呢？政府裝得好像非法移民的問題是我們制造的一樣。”

她甚至把鍋甩得更遠：“如果非要說誰該為 6 月 30 日可能發生的事情負責，那就從那些當初允許非法移民進來的人開始算。”

這個邏輯很巧妙 —— 我搞事是因為你沒管好；你越不管，我就越有理由搞事。

問題在于，已有超過 20 個民間組織加入了這場運動，包括那個以 “驅逐行動” 為名的治安組織。好幾個政黨也站了隊 —— 南非行動黨、因卡塔自由黨、愛國者聯盟都跟這場運動有牽扯。反移民的情緒已經不光是民間的牢騷了，它正在往政治圈里滲透。尤其是地方選舉快到了。

6 億蘭特的保安賬單和一個國家的焦慮

南非政府這次沒像以前那樣慢半拍。

代理警察部長菲羅茲?卡查利亞宣布，政府撥了 6 億蘭特搞特殊安保行動。這筆錢是從現有預算里硬擠出來的 —— 換句話說，本來要用來修警察局、改善社區治安的錢，現在得拿來防著自家公民鬧事。

軍隊也出動了，國防部長安吉?莫特謝克加說部隊隨時待命。

總統西里爾?拉馬福薩 6 月 7 日在全國電視講話里表了態：“所謂的 6 月 30 日，在我看來根本就不是個事 —— 因為我們正在解決人民面臨的問題。” 他還說 “南非絕不接受仇外心理、族群煽動、不寬容或者暴力行為”。在另一場講話里，他更直白：“我們不能讓南非人被那些想搞亂國家的人欺騙和誤導。”

但批評者覺得總統的表態來得太晚、力度不夠。非洲人權與民族權委員會也急了，6 月 25 日發聲明說 “三月與三月” 和 “驅逐行動” 組織的行為 “構成對《非洲人權和人民權利憲章》基本權利的侵犯”。委員會提醒南非政府：保護所有人 —— 不管什么國籍、什么身份 —— 是你的責任。

歷史不會忘記

南非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

2008 年，約翰內斯堡那一波排外騷亂死了 60 人。2015 年、2019 年又爆發兩輪排外暴力。三次騷亂合計 73 人遇難，幾萬人流離失所，財產損失數億蘭特。

2021 年 7 月爆發大規模騷亂，導火索為前總統祖馬入獄，雖主因并非排外，但共 337 人喪生，大量商鋪工廠被毀，數十萬就業崗位受沖擊。

那些在南非住了幾十年的移民說，現在的敵意根本不管你有沒有合法文件 —— 只要是外國人就挨懟。尼日利亞、加納、津巴布韋和莫桑比克都在大規模撤僑。好多移民家庭扔掉打拼多年的家產和生意，帶著恐懼離開這個他們曾經當成第二故鄉的國家。

6 月 30 日之后呢？

南非警察局已經鎖定了幾個高危地區 —— 豪登省、夸祖魯 - 納塔爾省、東開普省和西開普省。警員取消休假，特種部隊待命。私保全行業也摻和進來了 —— 國家警察總監說私保是 “關鍵的武力倍增器”。

可光靠軍警能不能壓住場面，誰也不敢打包票。“三月與三月” 的人說了，6 月 30 日不是終點，是起點。就算這個日子平安過去了，后面可能還有更多的麻煩。

這個曾經說要團結、說要包容的 “彩虹之國”，現在正經歷一場嚴峻的考驗。

走在約翰內斯堡的街頭，你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的氣氛 —— 人們說話聲音壓低了，眼神里帶著戒備。整個南非都在屏住呼吸，等著看 6 月 30 日到底會發生什么。一張 AI 假海報編造出來的截止日期，就這樣把一個國家推到了懸崖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