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政壇這出戲,又翻篇了。
2026年6月25日,馬尼拉參議院大樓走廊上,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彈劾案辯護團隊的核心人物邁克爾·波阿面對一群記者,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愣住的話:檢方把我列入證人名單,我沒有意見,愿意配合。
這人不是路人甲,他是莎拉16人辯護律師團的發言人,彈劾案預審階段天天站在鏡頭前替莎拉擋子彈的那個人。現在他說,對面要傳他當證人,他不抵觸。
自己人要去對面的證人席上坐一坐,這事兒怎么看都透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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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搞清楚波阿這番表態為什么炸鍋,得先知道這場彈劾案走到了什么階段。
時間拉回2026年5月11日。那一天,菲律賓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的壓倒性優勢,通過了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案,遠遠超過憲法規定的106票起訴門檻。彈劾條款隨即移送參議院。
莎拉被指控的罪名有四項:違憲、貪腐、背叛公眾信任、行賄及其他重罪。核心爭議集中在她擔任教育部長期間,副總統辦公室和教育部總計6.125億比索的機密資金去向不明。
這場彈劾的深層根源,要追溯到2022年。那一年,馬科斯與莎拉聯手競選正副總統并獲勝,兩大家族的政治聯姻一度被外界視為"天作之合"。但蜜月期極短。莎拉要求半數內閣名額被拒,她的政治導師前總統阿羅約被免去眾議院副議長職務,眾議院對她的預算申請百般阻撓。2024年6月,莎拉辭去教育部長職務,公開撕破臉。她甚至揚言已雇殺手追殺馬科斯夫婦,并威脅把老馬科斯的遺骸從英雄墓地挖出來扔進大海。
從政治聯姻到生死對決,只用了兩年。
但眾議院這邊剛落錘,參議院那邊就上演了一場令人瞠目的"閃電政變"。同一天下午,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在短短110分鐘內罷免了原參議長索托,把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前外長卡耶塔諾推上參議長寶座。關鍵一票,來自正遭國際刑事法院通緝、此前一直隱匿的前國家警察總監德拉羅薩。
眾議院剛砸下彈劾的錘子,參議院就把"主審法官"換成了莎拉的盟友。這步棋的用意再清楚不過:拖。卡耶塔諾上任后,反復要求眾議院補充材料,把審判進程硬生生摁進了停滯。
但馬科斯陣營的反擊也來得很快。6月3日,原屬卡耶塔諾多數派的參議員埃斯庫德羅突然"臨陣倒戈",聯合11名少數派議員選出新的臨時參議長加查利安。參議院的權力天平又一次劇烈擺動。
杜特爾特陣營接連失血。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因涉嫌防洪工程貪腐、涉案金額高達5.73億比索被捕入獄,德拉羅薩也因國際刑事法院逮捕令再次失蹤。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的人數優勢開始松動。更糟糕的是,莎拉的父親、前總統老杜特爾特此刻正被關押在海牙,面臨國際刑事法院三項"反人類罪"指控。
這個家族正同時在三條戰線上作戰:父親的國際審判、女兒的國內彈劾、盟友的逐一瓦解。
就在這種你來我往、寸土必爭的局面下,彈劾案終于進入預審階段。6月22日,參議院雷克托會議廳閉門召開第二次預審會議,莎拉辯護團隊發言人潘俊仁走出會場透露:四項彈劾指控中僅有第三項的證據標記基本完成。
距離7月6日正式開庭,只剩不到14天。
而就在預審進入第五天的6月25日,波阿丟出了那句讓輿論炸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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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阿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普通律師。在莎拉擔任教育部長期間,波阿是她的幕僚長兼部門發言人,官階相當于副部級。換句話說,他不僅是現在的辯護律師,更是當初那些"機密資金"運轉時期的核心幕僚。
這里有一個關鍵矛盾:波阿此前在眾議院聽證時曾親口說過,他對教育部機密資金的具體運作"沒有個人了解"。但眾議員蒂尼奧又指出,波阿"在教育部機密資金相關的執行報告中扮演了直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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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卻被兩邊都認定是關鍵知情者。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早在今年3月25日的眾議院司法委員會聽證中,眾議員蒂尼奧就推動對波阿發出傳票,34票贊成、3票反對通過。波阿當時對媒體表態說:"我看不出不出庭的理由,我會遵守傳票。"
但那次聽證還暴露了一個細節。波阿在質詢中親口承認,他曾收到過莎拉本人遞來的裝有現金的信封。他隨后補充說,那些錢只是公務開支的報銷款,他先用個人資金墊付了部門費用,莎拉事后把錢還給他。
這話信不信,就看參議員們怎么判斷了。但無論如何,這個"信封"細節已經被檢方牢牢記住了。一旦波阿真的坐上證人席,檢方幾乎必然會圍繞這個細節展開追問:信封里有多少錢?多久收一次?有沒有收據?誰還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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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阿6月25日的表態措辭相當講究。他說得很清楚:"只要問的不是我作為副總統辯護律師的代理工作,而是我此前公職履職的相關事實,出庭作證沒有法律障礙。"他還把這種情況類比為此前在眾議院司法委員會的聽證經歷,當時他以教育部前副部級官員的身份接受質詢,"性質是一樣的"。
言下之意:我是律師,但我也當過官。律師身份和前官員身份,是兩條線。你問我當官時經手的事,可以;你問我替莎拉打官司的策略,不行。
這套邏輯在法律上站不站得住?有菲律賓法律界人士指出,如果證人被詢問的內容不涉及律師-委托人特權保護的范疇,那么一個人同時擔任辯護律師和對方證人,在菲律賓法律框架下并非絕對禁止。眾議員、前首席大法官彈劾案檢察官基姆博就公開表態:"被告自己都可以親自出庭辯護,證人當然更可以。"
但法律可以,不等于政治上沒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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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阿這步棋,怎么看?
表面上,這是一個辯護律師展現"坦蕩"姿態的公關操作。你看,檢方要傳我,我不躲不藏,說明我們光明正大、問心無愧。莎拉陣營的另一位法律顧問帕內洛二世此前甚至公開歡迎檢方的關鍵證人出庭,理由是"他說的都是謊言,上了庭反而會自我瓦解"。辯方擺出的姿態很統一:來吧,我們不怕。
但往深一層想,波阿的處境其實非常微妙。他既是律師團的發言人,每天替莎拉站臺;又是檢方認定的關鍵知情人,掌握著教育部機密資金運作的核心環節。一旦他真的坐上證人席,面對的將不是記者的追問,而是宣誓狀態下的交叉質詢。說了假話,是偽證罪;說了真話,可能對自己的委托人不利。
這才是這個局里最殘酷的地方:不是波阿選擇了哪一邊,而是兩邊同時需要他。
更宏觀地看,波阿的雙重身份折射出整個彈劾案的荒誕底色。莎拉的辯護團隊提交了超過90名證人名單,其中幾十個名字居然是檢方陣營的人物,包括"自首資金中間人"馬德里亞加和前參議員特里蘭尼斯四世。檢方的證人名單里又赫然列著辯方律師。控辯雙方互相"借人",像是一場法律版的"人員交換"。
說到底,這場彈劾從來就不只是一場法律審判。它是馬科斯家族與杜特爾特家族之間一場你死我活的政治絞殺。
莎拉如果被定罪,將終身不得擔任公職,她的2028年總統大選之路也就徹底堵死。而她目前在多項民調中依然領跑,今年2月更是高調宣布參選總統。馬科斯陣營要做的,是在她真正坐上總統寶座之前,用彈劾這把鎖把門焊上。正如前總統阿基諾三世的政治顧問蒂格勞的判斷:"馬科斯政府真正害怕的,不是莎拉腐敗,而是莎拉當選總統后會翻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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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陣營要做的,是熬。拖時間、換參議長、打程序戰、用預審消耗對手。按照菲律賓憲法,彈劾定罪需要全體24名參議員中至少16人投票贊成。換句話說,只要9人投反對票,莎拉就安全過關。2025年5月中期選舉的結果讓馬科斯陣營并不樂觀——12個改選席位中,馬科斯陣營僅拿下6席,這是自2007年以來在任總統首次在中期選舉中失利。
波阿說他愿意當證人,與其說是"反水",不如說是這場博弈中辯方扔出的又一顆煙霧彈。用坦然的姿態向外界傳遞信號:我們連這種牌都敢打,你覺得我們心虛嗎?
值得注意的還有一個細節。同一天,波阿還對另一個爆炸性消息作出了回應——檢方證人名單中出現了一個此前引發菲律賓全網猜測的神秘人物,代號"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Mary Grace Piattos)。波阿表示,這是檢方的"權利",辯方已做好交叉質詢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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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彈劾審判,一個辯方律師變控方證人,一個化名人物即將登場。馬尼拉參議院的這間法庭,正在上演一出比任何政治驚悚片都要精彩的連續劇。
但煙霧彈終歸只是煙霧彈。7月6日正式開庭之后,所有的煙霧都會散去,剩下的只有證據、證詞和投票。
菲律賓歷史上只有一位高官在彈劾審判中被定罪——前首席大法官科羅納,2012年的事。前總統埃斯特拉達2001年的彈劾審判因檢察官中途退席而流產,最終引發"人民力量"街頭運動將其趕下臺。至于莎拉,她會成為哪一種先例?
按照憲法,彈劾定罪需要24名參議員中至少16票。而目前參議院的力量版圖經過多次洗牌,馬科斯陣營和杜特爾特陣營的票數咬得非常緊。每一票都可能決定勝負,每一個證人的表現都可能改變某位搖擺參議員的態度。
答案或許已經不完全取決于法律本身。在馬尼拉的權力棋盤上,每一顆棋子的命運,從來都由它背后那只手決定。
大國博弈如棋,小國政壇亦然。區別只在于,棋盤大小不同,棋子的掙扎卻一樣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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