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編輯|避涵
副總統的辯護律師,本應在法庭上替她說話。但在菲律賓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這場彈劾案里,16人辯護團里至少有兩位律師,同時被控方寫進了證人名單。一份名單,兩個身份。
當7月6日正式開庭那天,他們究竟以哪種身份站起來,可能比任何一項指控都先決定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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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個手提箱里,裝的不止辯詞
2026年6月1日,馬尼拉。
參議院大門外,記者們等了一整個上午。下午時分,一名西裝筆挺、身材偏瘦的律師拎著五個手提箱走進來。他叫邁克爾?波阿,是莎拉·杜特爾特16人辯護團的發言人,箱子里塞的是莎拉對四項彈劾條款的正式答辯。
照片登上了第二天的報紙頭版。當時沒幾個人多看這個律師一眼。
三周后,情況變了。
6月23日,參議院彈劾法庭進入預審第三天。眾議院控方公布的57人證人名單里,出現了邁克爾?波阿的名字。理由是:"就教育部回應審計署調查時提交的支持文件,以及他本人對機密資金支出的認知情況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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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名單上還有第二個人——雷諾德·蒙賽雅克。這個名字對外界陌生一些,但在莎拉的政治履歷里位置特別。蒙賽雅克當過副總統辦公室的發言人,后來又跟著莎拉去了教育部,做采購助理秘書。從副總統辦公室到教育部,機密資金怎么進、怎么出,他親手過手。
兩個律師,兩個舊部,兩個證人。
這件事最早被察覺是在3月。眾議院公共賬目委員會主席、眾議員特里·里東在媒體采訪中提出疑問——你讓一個可能成為案件關鍵證人的人,坐進副總統的辯護團,這在職業倫理上能不能站得住?
里東原話:"如果他們對調查中的相關交易或決定握有第一手知識,他們最終可能要在宣誓后作證。"
那時候沒多少人接茬,三個月后,這句話被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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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5億比索的去向,比一個虛構的名字還離奇
破阿和蒙賽雅克之所以可能被傳喚,牽著一條具體的資金鏈。
2022至2023這兩個財政年度,菲律賓副總統辦公室分兩次拿到約5億比索的"機密資金",緊接著教育部又拿到1.125億,莎拉當時身兼副總統和教育部長兩職。
機密資金這個東西,按菲律賓審計規則,是一筆"特別用途資金"(可以理解成是國家給特定職位的"不用細致報賬"的特殊預算),要在11天內合規使用完畢,并提交報銷憑證。
舉報人拉米爾·馬德里亞加在4月14日的眾議院聽證會上披露——這批錢,實際不是在11天內合規使用,而是在不到24小時內被全部分發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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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解釋的是名單。
菲律賓統計局對教育部那1.125億比索的機密資金接收人名單做了一次比對。統計局的話很冷靜,在677名接收人里,60%的名字在國家民事登記數據庫里查不到對應人物。
其中一個名字叫"瑪麗·格雷斯·皮亞托斯"。
這個名字之所以被記住,有點滑稽,把馬尼拉一家小型咖啡館"瑪麗·格雷斯"和菲律賓本土一款薯片品牌"皮亞托斯"接到了一起。已故議員羅密歐·阿科普當年在調查聽證會上第一次指出這一巧合,語氣是半帶苦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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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在6月25日把這個"人"鄭重列入了證人名單。
眾議院私人控方律師、眾議員胡爾·楚阿對一檔廣播節目說出了他們的策略:"她是關鍵證人,尤其對機密資金這一項。如果她不出庭,就證明這個名字本來就是偽造的;如果她出庭,我們可以盤問她。"
教育部當年面對各種審計署的疑問時,負責出面解釋的部門發言人,就是破阿。這個細節,把第一章那個搬手提箱的畫面和第二章這堆燙手的疑問拼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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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進辯護團的舊部,是失誤還是算計
回到倫理問題。
為什么明知有沖突,莎拉的法律團隊還要把破阿和蒙賽雅克放進辯護團里?
里東在3月15日的一場媒體見面會上把疑問講得直白:"我們不希望出現的情況是,當被問到他們在副總統辦公室和教育部任內的實際工作時,這些律師以'律師-當事人特權'為由拒答。"(律師-當事人特權,通俗講,就是律師不能被強迫披露當事人和自己的私下溝通。)
也就是說,放在辯護團里,可能等于給兩個"知情人"穿上了一件"保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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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眾議員安東尼奧·蒂尼奧講得更直白:"蒙賽雅克是馬德里亞加在證詞里提到的資金接收人之一。前次官破阿則在國會被質詢時承認,自己對教育部上交的機密資金報銷表'毫不知情'。把這兩個人放進辯護團,我認為是一步大昏招,他們本人就可能被用來對付副總統。"
也不是沒有不同意見,馬里基納市眾議員、律師米羅·奎莫、他當年是科羅納大法官彈劾案的控方律師之一,說,被告都可以為自己辯護,證人當律師并不違規。
法律理論上的辯論可以延續很久,事實層面有一個更直觀的指標:
6月25日,預審結束第五天。控方57名證人,辯方91名;兩邊名單里至少有數十人是同一批人——馬德里亞加、前參議員安東尼奧·特里亞內斯、監察專員雷穆拉、國家調查局調查員。證據更夸張,控方提交了276件物證,辯方的證據清單里有248件是同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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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件里248件重疊,這在普通訴訟里幾乎聞所未聞。
這不是誰有更多彈藥的較量,是同一座彈藥庫,兩支隊伍各自挑火力點。
破阿在6月23日的預審走廊接受記者采訪時,反駁"辯方在抄控方名單"這一說法時這樣講:"那天你也在,我們幾乎是同時提交的預審簡報,'抄襲'這種說法不準確。"
這句話從程序上是對的,從畫面上也確實如此,雙方預審簡報是6月15日同時遞交參議院的。但同樣的兩份名單,放在同一張桌子上時,提出的問題就不是"誰抄了誰",而是這場審判到底是誰攻、誰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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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那兩把椅子
正式開庭日,2026年7月6日。
參議院彈劾法庭已經公布了節奏:控方申請了62個庭審日,辯方只要30個。檢方負責人、眾議員熱爾維耶·路易斯特羅在6月22日的發布會上承認,審判很難像最初設想那樣在9月底結束。
法庭由參議長艾倫·卡耶塔諾主持,他不是普通參議長,2016年,正是他和老杜特爾特搭檔參選正副總統。他主導庭審節奏,有權決定證人出場順序、證據采納、程序合規性。
參議院里有一句俗話:坐在主審席上的人,握著一只看不見的秒表。秒表怎么走,這場審判就怎么走。
但卡耶塔諾也控不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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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阿真站上證人席、舉手宣誓那一刻,他會怎么作證。
如果他堅稱對教育部那1.125億機密資金的具體用途"毫不知情",辯護團里其他律師還能繼續以他為同事,但他個人作為發言人的舊角色會受到反復質詢。如果他選擇講出更多,這種可能性當然存在,整個辯護團的邏輯就要重新拼裝。
同樣的畫面,會發生在另一個證人身上。
阿貝·安德烈斯,一個2011年的法警。當年他在達沃市貧民區一次拆遷中,遞交了一份強拆令——時任達沃市市長莎拉·杜特爾特給了他四拳,送進了醫院。
15年過去,這名法警的名字出現在7月25日公開的控方證人名單里。他要證明的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這件事所暴露出的,副總統對司法程序的態度。
15年前的拳頭,落到了2026年的彈劾法庭上。
事情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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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憲法,彈劾定罪需要24名參議員中的16票贊成,莎拉的陣營只要守住9票就過關。中期選舉的結果讓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維持了一個不薄的盤子,但9票和16票之間,有一段被證人席撐起的距離。
父親老杜特爾特此時在海牙斯海弗寧根監獄,等著國際刑事法院的判決進度。
女兒莎拉在馬尼拉,等參議院的票數。
杜特爾特家族遇到的,是政治上從未碰過的一種局面——同一時刻,兩個法庭,兩個法官席,兩個被告人。一個被告人是父親,一個被告人是女兒。
7月6日那天,會有兩把椅子讓人記住。一把是參議長的,一把是證人的。前一把決定節奏,后一把決定故事。
故事會不會有突然的轉折,看的不只是票數,更看那個原本拎著五個手提箱進門的人,接下來怎么站起來。
本文核心事實參考以下權威媒體公開報道: · 新華社馬尼拉電:《菲律賓副總統再遭彈劾 政壇爭斗日趨白熱化》(2026年5月18日) · 菲律賓《每日問詢者報》:《沙拉·杜特爾特彈劾預審第五天結束》(2026年6月25日) · 菲律賓《每日論壇報》:《杜特爾特辯護團否認照搬控方證人名單》(2026年6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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