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至26日，由上海馬戲城、上海雜技團聯合出品的新雜技肢體舞蹈劇場《引力之絆》在上海國際舞蹈中心完成首輪試演。85分鐘的演出，沒有一句臺詞，卻讓環繞而坐的觀眾屏息凝神，共同沉入一場關于“愛如何被時間稀釋”的情感敘事。

破界：不是“雜技+”

“以往我們看到更多的是雜技秀，但在我們看來，雜技藝術還有極大的發展空間。”上海雜技團團長梁弘鈞將《引力之絆》定義為一次拉近與當代觀眾距離的藝術探索。他坦言，這次創作刻意打破了雜技、舞蹈、戲劇之間固有的藝術邊界，選擇了肢體這一核心概念。創作理念從過去讓觀眾驚嘆于高難度技巧的驚艷，轉向如今引導觀眾靜下心來，完成情緒的沉淀、抒發與共情。

這一探索也得到了專家的高度認可。上海戲劇學院導演系主任盧昂評價該劇是“雜技劇以來的一個新的突破，體現了一種創新，看到了未來的一種可能性”。三拓旗劇團創始人、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副主任趙淼則從更宏觀的視角指出：“上海具備整個中國東方乃至國際的視野，這樣的創作創新劇目只能在上海這樣的城市誕生。”他認為，在數字化時代很多技術都在逃離“人”這個主題時，這部演出卻用各種技術和技巧讓人們重新回到“人”本身上去，重新審視自己。

尋“人”：讓雜技回歸生活與內心

如何讓以高難度技巧為核心的雜技，去講述一個貼近普通人的故事？導演、編劇汪玥給出的答案是：打破一切界限。

“我們刻意沒有給雜技、肢體、舞蹈劃定清晰的邊界，而是以完整的戲劇敘事為底層邏輯，將所有身體藝術語匯自然交融。”汪玥說。為此，劇組為12位年輕演員配置了七位專業導演，涵蓋表演、街舞、現代舞、古典舞等門類，并投入近一個月時間開展綜合集訓。

這種對“人”的關注，貫穿創作始終。汪玥要求演員像話劇演員一樣撰寫人物小傳，深度剖析角色內心。梁弘鈞則觀察到演員們痛并快樂著的蛻變：“演員不再只局限于技巧展示，從雜技劇階段學會用肢體講述故事，到如今可以代入角色、演繹身邊人的喜怒哀樂，用身體傳遞細膩復雜的情緒。”

中國雜技家協會副主席俞亦綱對此深有感觸。他特別提到：“這些演員沒有學過表演，他們從小學開始練雜技……他們既要完成技巧展示，又要是舞臺上的角色表演者，兩者結合非常不容易。”他認為演員忠實地執行了主創的意圖，觀眾正是通過他們的表演體會到了劇目想要表達的內涵。

白玉蘭戲劇表演獎評委會副主任吳孝明同樣點贊演員的綜合能力，認為全劇“沒有一句臺詞，完全靠肢體敘事，難度非常大”，而一些融合設計巧妙，大大強化了戲劇性表達。

造“場”：精密機械作戰友

《引力之絆》的舞臺中央，是一個被主創團隊昵稱為“瓦里”的龐然大物。這臺由上海雜技團自主原創、自主研發的機械裝置，在全亞洲首次實現了小型劇場內旋轉、升降、翻轉三位一體的同步聯動。

上海雜技團舞美總監童為列介紹，這套裝置精度達到毫秒級時間控制與毫米級空間定位，直徑6.5米，最大升降高度可達6.5米。技術難點在于，即便在大型劇場，傳統舞臺機械也很難實現三項動作同步運行，而團隊在有限空間內攻克了這一難題。

但“瓦里”的意義遠不止于技術。童為列強調，創作采用圓桌共創模式，導演在戲劇構作階段就將雜技動作設計與機械運行邏輯深度融合。“‘瓦里’不再是傳統意義上運送布景的設施，而是舞臺上另一位特殊的‘演員’，是和各位雜技表演者并肩的戰友與搭檔。”

觀眾與專家的反饋印證了這一點。上海文廣演藝集團副總裁喻榮軍表示，以前看到的綢吊、飛桿等技術，現在在戲劇點上的表達非常充分，“品相很好，基礎很扎實”。上海戲劇學院教授沈倩則注意到舞臺呈現的簡約克制，所有手段不是為了炫技，而是為了更好地服務演員與敘事。

叩問：海派創新下的時代共鳴

《引力之絆》不提供答案，不評判選擇，它只邀請觀眾去感受、去觸碰那些“曾經靠近便再也無法真正分離”的瞬間。這種從宏大敘事轉向普通人情感的溫度，被專家們視為一種驚喜。

沈倩教授從題材、敘事方式和舞臺呈現三個層面分析了這種突破：從宏大奇觀到溫情地講述身邊故事，從非線性敘事的大膽運用到視聽語言的簡約克制。上海大學海派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陳東點贊這部作品具有“開放、包容、創新”的海派特征，在時間與空間的向度上，有歷史和現實的不同維度。江蘇省舞蹈家協會主席李春燕感嘆：“這12個演員真的是質的飛躍……這是一個演員可以成為藝術家的狀態。”她認為該劇的裝置與人物設定結合得很好，“具有國際品相，上海出品就是不一樣”。

中國戲曲導演學會副會長郭宇的評價或許代表了所有驚嘆：“《引力之絆》讓我看到海派雜技把可能做成了無限可能……雜技進入新時代，在追求新的表演樣式和舞臺美學呈現。既要守住根，更要把邊界拓寬。”

在完成本輪試演后，《引力之絆》計劃于今年10月在上海正式首演。

原標題：《12位雜技演員的肢體獨白——《引力之絆》讓雜技跳出“秀”的框架》